131：同一个考场
白鹭书院的梧桐叶子开始泛黄的时候，立蒙班的月考通知贴出来了。
许夫子站在学堂前头，手里拿着册子，一张脸板得跟青石板似的。
底下的学子们个个正襟危坐，连最调皮捣蛋的几个都不敢吭声。
“下月初五，月考。”许夫子开口，每个人都竖起了耳朵，“一共五科：默写、属对、策问、算学、专业技能。成绩分四等，优、良、中、不及格。”
学堂里响起细微的吸气声。
“得优者，”许夫子扫视一圈，“书院奖励笔墨纸砚一套，外加下月膳费全免。良等，膳费减半。中等，无功无过。至于不及格，”
她顿了顿，学子们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第一次不及格，打扫书院茅厕十日。第二次，杖十记。第三次，”许夫子眼神凌厉，“直接劝退，永不录用。”
“哗——”
这下没人憋得住了。
劝退！白鹭书院是蜀州最好的书院，被这里劝退，这辈子就算完了，别说科举，就是找个账房先生的活儿都难。
“安静！”许夫子一拍戒尺，“现在知道怕了？早干什么去了！这一个月，都把皮给我绷紧了！散学后也不许乱跑，该温书的温书，该练技能的练技能！”
散学的钟声敲响时，学堂里的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洛晴川收拾书袋，旁边几个同窗已经在商量结伴温书的事了。
“晴川，你要一起吗？”一个圆脸姑娘凑过来问，“我们可以互相考校默写。”
“不了，我习惯自己温习。”洛晴川微微一笑。
那姑娘有些失望，但也没强求。
这几日立蒙班谁不知道，洛晴川虽然话不多，可每次夫子提问都答得滴水不漏，尤其是算学和策问，思路清奇得很。
另一边，祁旻正被几个学子围着。
“祁旻，你这几日射箭课上也太厉害了吧！”一个高个子少年拍着他的肩，“昨天十箭九中靶心，教习眼睛都直了！”
祁旻笑了笑，没多说什么。只有他自己知道，自从服了曾祖母给的那颗丹药，变化有多大。
从前看两遍才勉强记住的文章，现在读一遍就能背个八九不离十，那些绕来绕去的算学题，稍一思索就能找到关窍，就连最头疼的射箭，拉弓时手臂稳得自己都惊讶。
“可能是最近睡得好吧。”他轻描淡写地岔开话题。
几个学子也没深究，转而讨论起月考来。
“属对我最怕了，平仄对仗总搞不清。”
“策问才要命呢，谁知道夫子会出什么题目。”
“专业技能我倒是不愁，我选的是书法，日日练着呢。”
祁旻听着，心中却平静得很。
他选了射箭作为专业技能科，如今十拿九稳。其他几科，有了这过目不忘的本事，加上丹药似乎连理解力都提升了，应该问题不大。
他抬眼看向洛晴川的方向。
太奶已经收拾好东西，正朝门外走去。
他心头一喜，连忙屁颠屁颠跟上去。
……
月考前一天，书院里的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藏书阁内灯火通明，坐满了挑灯夜读的学子。
院子里还有人在月光下比划射箭动作，或者摇头晃脑地背着文章。
连饭堂里都有人一边扒饭一边看书，差点把筷子塞进鼻孔。
洛晴川倒是不慌不忙。
她在修仙界四十八年，什么试炼没经历过？区区书院月考，实在不算什么。
但她也没掉以轻心，该温习的功课一样没落。
傍晚时分，考场分配贴出来了。
学子们一窝蜂挤过去看，随即响起各种声音：
“哎呀我在丙字号房！”
“太好了，我和李兄一个考场！”
“完了完了，韦夫子监考。”
洛晴川站在人群外，等人都散得差不多了才上前。目光扫过名单，微微一顿。
丙字号房：洛晴川、洛扶摇、裴知聿。
还真是……巧啊。
她扯了扯嘴角，转身离开。没走几步，就听见身后传来洛扶摇娇滴滴的声音：“知聿哥哥，我们一个考场呢！太好了，若有不懂的，我可以问你吗？”
“嗯。”裴知聿淡淡回应。
洛晴川头也没回。
初五这天，秋高气爽。
辰时初刻，学子们陆续进入考场。
丙字号房在书院东侧，窗外正对着一片竹林，环境倒是清幽。
洛晴川到得早，选了靠窗的位置坐下，将笔墨砚台一一摆好。
刚整理好，洛扶摇就挽着裴知聿的胳膊进来了。
“姐姐来得真早。”洛扶摇笑着打招呼，眼睛却瞟向她的座位，“这位置真好，光线足。”
洛晴川“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裴知聿松开洛扶摇的手，走到洛晴川桌前，脸上带着惯有的笑容：“川儿，好久不见你到藏书阁温书了，可是在家中用功？”
这一声“川儿”，叫得洛晴川眉头一皱。
她抬起头，直视裴知聿。眼前的少年确实生得不错，眉清目秀，举止斯文，也难怪原主会倾心于他。
但可惜，壳子里的灵魂早换了人。
“裴公子，”洛晴川开口，“书院之中，请唤我洛姑娘，或者同窗。川儿二字，不是你该叫的。”
裴知聿笑容僵了僵，但很快又恢复如常：“是我唐突了。只是想着我们自幼相识，这种称呼更显亲切。”
“不需要。”洛晴川打断他，“我与裴公子，如今只是同窗关系，还请保持距离。”
旁边的洛扶摇愣了愣。
裴知聿脸色终于有些挂不住了。他这几日思前想后，总觉得洛晴川之前的冷淡是欲擒故纵，毕竟从前她对他有多痴迷，他是知道的。一个女子的心，哪能说变就变？
可此刻，洛晴川看他的眼神里，没有半分留恋，只有一片厌恶。
不，不可能。裴知聿压下心里的不安，又往前凑了半步，压低声音：“川儿，你是不是还在生气？我知道，之前是我做得不对，不该疏远你。可我心里一直有你。”
“裴知聿。”
洛晴川站起身。她比裴知聿矮了半个头，但那一身气势，让裴知聿不由自主后退了一步。
“我说人话，你是不是听不懂？”洛晴川一字一顿，冷得刺骨，“我再说最后一遍：离我远点。如果再敢用那种恶心的称呼叫我，或者再说这些莫名其妙的话——”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裴知聿的腿上。
“我就打断你的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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