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0：慈悲不等于愚善
祁峥缓缓走到杨董雪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曾经被儿子祁晏视作青梅竹马的女人。
以前的杨董雪乖巧伶俐，惹人怜爱。可如今再看，那张脸上充满了算计。
“杨氏，你教子无方，今日更是当着老夫的面污蔑救命恩人。”祁峥的声音冷得像冰，“从今日起，你，以及所有杨家人，不得再踏入卫国公府半步。”
杨董雪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
“国公爷……您说什么？”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我和晏哥哥从小一起长大，您不能……”
“祁晏那边，我自然会告诉他。”祁峥不为所动，“这些年，国公府对你们杨家照拂已够多了。你丈夫去世后，更是容你们在府中居住过一段日子，给你儿子最好的先生，最好的吃穿用度。可你呢？教出这样的儿子，背后非议府中的贵人，不知感恩，不知进退！”
“不、不是的……”杨董雪慌了，彻底慌了。
她最大的依仗就是卫国公府。
丈夫早逝，娘家式微，如果不是靠着与祁晏的那点情分，得以在国公府庇佑下生活，她一个寡妇带着孩子，哪能有如今的体面？
“国公爷，浔儿还小，他不懂事，我替他道歉！”杨董雪松开儿子，扑通一声跪了下来，“洛姑娘，是我错了，我不该在孩子面前胡说八道！您大人有大量，饶了我们这次吧！”
她看向洛晴川，眼中满是哀求。
洛晴川静静地看着她，眼神平静。
修仙四十八载，她见过太多这样的人。得势时张扬，失势时卑微。天地因果，循环往复，今日之果，皆是昨日之因。
“杨夫人请起。”她轻声说，“我并没有怪罪。”
但这话在杨董雪听来，更像是一种施舍。
她转向祁峥，泪流满面：“国公爷，看在我与晏哥哥多年的情分上。”
“情分？”祁峥冷笑，“你如果真顾念情分，就该好好教导儿子，而不是整日盘算那些不该有的心思。祁忠！”
“老奴在。”
“送客。从今往后，卫国公府名下的所有铺面田庄，不得与杨家有任何往来。府中下人，如果有与杨家私通传递消息者，一律发卖。”
这话，等于彻底断了杨家所有的后路。
杨董雪瘫软在地，面如死灰。
温哲浔吓得忘了哭，呆呆地看着母亲，又看看一脸冰寒的老国公，终于意识到自己那些话，闯下了天大的祸事。
杨董雪是被两个婆子“扶”出去的。
她挣扎着要去找祁晏，那是她最后的希望。管家祁忠冷眼看着，并没有阻拦，只吩咐一个小厮：“跟着去，看看世子爷怎么说。”
结果不出所料。
不过一炷香时间，小厮回来禀报：杨夫人在世子院外哭求半晌，世子爷始终未露面，只让贴身侍从传了一句话：“祖父既然已做出决定，孙儿没有异议。请杨夫人自重。”
最后几个字，像一把刀，彻底斩断了杨董雪所有的念想。
祁忠听完，面无表情地点点头，转身去了书房。
书房内，祁峥负手站在窗前，望着院中那株老梅树。
“国公爷。”祁忠轻声禀报了杨董雪被拒的事。
祁峥沉默良久，才缓缓道：“她这些年，借着祁晏的名头，在外做了不少事吧？”
祁忠垂首：“是。打着国公府的旗号，插手了几桩生意，还放印子钱，利钱收得很高。老奴之前禀报过，您说看在世子的面子上，只要不过分，便由她去。”
“是我错了。”祁峥闭了闭眼，“纵容便是害人。她今日这样子，我也有责任。”
“国公爷何必自责？”
洛晴川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她端着一盏参茶走进来，递给祁峥，又对祁忠微微颔首。
祁忠躬身退下，带上了门。
书房里只剩下母子二人。
“今日之事，我是不是太过绝情？”祁峥接过参茶，轻声问。
洛晴川在他对面坐下，摇了摇头：“因果循环，自有定数。杨氏这些年，借国公府的势做了各种不好的事情，却不知收敛，更是教子无方，种下恶因。今日之果，是她该受的。”
她顿了顿，看着祁峥：“你心中有不忍，是因为念着旧情。但修仙之人也好，凡尘中人也罢，都必须明白一个道理。世间万物，皆在因果之中。你今日不了断因果，来日她酿成大祸，届时牵连更广，伤及无辜，那才是真的大错。”
祁峥若有所思。
洛晴川继续道：“我在修仙界四十八年，见过太多因一时心软而酿成的惨剧。有修士不忍杀作恶的妖兽，结果那妖兽日后屠了一整个村落，有仙门长老纵容弟子行凶，最终导致宗门覆灭。因果不是不报，只是时辰未到。今日你了断这段恶缘，看似无情，实则是阻止了更大的灾祸。”
窗外夕阳西下，余晖洒进书房，在两人身上镀了一层金色。
祁峥缓缓吐出一口气：“母亲说得对。是我着相了。”
他忽然笑起来，笑容里有释然：“说来可笑，我活了这把年纪，还要您来点醒。”
“年纪与悟性无关。”洛晴川也笑了，“我在修仙界，见过千岁老怪执迷不悟，也见过稚龄童子顿悟天道。祁峥，你心怀慈悲，这是好事。但慈悲不等于愚善。”
祁峥点点头，将参茶一饮而尽。
“杨氏那边，我会让人盯着，确保她们母子生活无虞，但不会再有任何特殊照顾。”他说，“至于温哲浔那孩子，如果他能改过，将来或许还有机会。如果不能，那也是他自己的造化。”
“正是这个道理。”洛晴川站起身，“我要回书院了，明日还有课。”
“我让人送您。”
“不必。”
她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祁峥一眼。
“祁峥。”她轻声说，“你做得很好。无论是作为卫国公府一家之主，还是作为我的儿子。”
祁峥浑身一震，抬眼望去，却只看见洛晴川离去的背影。
他站了许久，直到暮色四合。
夜色渐深时，祁忠来报，说杨董雪已经带着儿子，乘着一辆普通的青布马车离开了国公府。
临走前，她什么也没说，只是站在府门外看了许久。
祁峥“嗯”了一声，挥挥手让祁忠退下。
奇怪的是，他心中并没有太多伤感，反而有种释然。
就像洛晴川说的，因果了断，才能轻装前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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