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训练一个月的新兵
十天过去,又十天过去。
旧钨矿场像个烧得通红的巨大熔炉,日夜喷吐着灼人的热浪、咸腥的汗水和钢铁碰撞的脆响。风一吹,连空气里都带着股呛人的烟火气。
凌晨五点,哨声准时刺破黎明的死寂,像鞭子抽在每个人的耳膜上。二十里负重越野,背包里的沙石沉甸甸地坠着,磨得肩膀生疼;冻土上站军姿,一站就是两个时辰,有人眼前发黑栽倒,被教官拖到旁边灌碗热姜汤,喘匀了气就得归队。
生化人教官的脸冷得像冰,眼里没有一丝怜悯。他们用最粗暴的方式,敲碎新兵们骨子里几十年的软弱和怯懦。
李老栓的肩膀被背包带磨烂了,结痂,又磨烂,脓血和粗布衣服粘在一起,撕下来时疼得他龇牙咧嘴。可他不敢吭声,咬着牙跟上队伍——顿顿有荤腥,白米饭管够,这样的日子,他死也不想失去。
第二旬,入魂握枪。
识字课的黑板被擦了又写,“人、兵、国”三个字,被周文翻来覆去地讲。教官握着毛瑟枪,枪管指着窗外的荒山:“想想以前!土匪抢粮,官府逼税,你们像狗一样活着!拿稳枪,就是为了再也不回去那种日子!”
实弹射击成了每日必修课,每人每天十发子弹。起初,枪声一响,新兵们就吓得手抖,子弹不知飞到哪里去。后来,枪声越来越稳,靶纸上的弹孔也越来越密集。
李老栓领到了属于自己的步枪,枪身刻着编号“南保-1743”,是崭新的毛瑟98K。他用刺刀尖,在胡桃木枪托上刻下一个歪歪扭扭的“李”字。这枪,是他的命。
第二十日,发饷。
足额三块半大洋,一枚不少,沉甸甸地砸在每个人手里。
矿场上鸦雀无声,只有风吹过枪刺的轻响。有人攥着银元,指节发白;有人把脸埋进手掌,肩膀微微颤抖;有人盯着银元上的纹路,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陈树坤站在高台上,声音不高,却字字千钧:“这是你们该拿的。以后每月初一,只多不少。”
风吹过他的军装,猎猎作响。
台下,三千多双眼睛亮得惊人。
军心至此,坚如钢铁。
第二十一日,情报汇总。
指挥部里,煤油灯的光昏黄摇曳。林致远将一叠情报摊在桌上,指尖点着地图,声音凝重:“长官,都查清楚了。”
“‘镇三山’谢大彪串联了黑风岭赵老黑、老鸦山坐地虎。湘西悍匪唐麻子带了三百五十个老兵入伙,手里有两挺捷克式轻机枪,是这帮人的硬茬子。”
“总兵力约两千九百五十,对外号称三千。装备杂牌,轻机枪加起来不超十挺,没有重火力。唐麻子那伙人,是他们的核心战力。”
他顿了顿,指向地图上的三条红线:“他们计划分三路进攻。谢大彪带两千主力走大路,正面强攻矿场;唐麻子率五百精锐走西山猎道,迂回包抄侧翼;赵老黑和坐地虎各带两百人,分两翼截咱们的后路。”
“最后集结令已经下了,三天后——也就是这个月最后一天,夜间子时,总攻。”
陈树坤的目光落在地图上的“梁府”二字,指尖轻轻敲击桌面:“梁百万那边呢?”
林致远脸色一沉:“他纠集了护院、家丁、兵痞,大概一百五十人,都配了快枪。计划等匪军进攻时,在县城多处纵火制造混乱,还可能偷袭县衙或者矿场的薄弱点,想趁乱渔利。”
陈树坤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眼中寒光一闪:“命令洧水河谷的部队,最后检查装备,养精蓄锐。矿场留守部队,外松内紧,别露破绽。另外——”
他抬眼,目光锐利如刀:“从留守部队抽调五百精锐,由周刚带队,秘密潜入县城。”
林致远一愣:“长官,县城内动手?会不会打草惊蛇?”
“不,等他们先动。”陈树坤的声音冷得像冰,“梁百万不是要纵火作乱吗?让他点。等火点起来,他的人都露了面,周刚的人再动手。人赃并获,当场击毙,一个不留。”
“是!”林致远肃然领命。
“告诉周刚,”陈树坤补充道,“五百人化整为零,分批潜入。潜伏点选在梁府周边、县衙附近、四门要道。装备短枪、匕首、手榴弹。行动要快,下手要狠。得手后立刻控制四门,严禁任何人出入。”
“明白!”
陈树坤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寒风卷着尘土灌进来,吹得煤油灯的火苗直晃。他望着县城的方向,低声道:“谢大彪想打我们立足未稳,唐麻子想中心开花,梁百万想火中取栗。想得都挺美。那就让他们来,一网打尽。”
云雾山,聚义厅。
四大匪首围坐在八仙桌旁,桌上摆满了酒肉。谢大彪举起海碗,酒液顺着嘴角往下淌:“明日此时,矿场的金山银山,就是咱们的了!干!”
碗盏相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唐麻子抹了把嘴上的酒渍,露出一口黄牙,语气蛮横:“丑话说前头,矿场里的德国枪,我得先挑一半!粮食银元,我要三成!少一分,老子立马带人走!”
赵老黑和坐地虎对视一眼,缩了缩脖子,没敢吱声。他们知道唐麻子的厉害,那三百多老兵,个个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
谢大彪大笑,拍着胸脯保证:“放心!按功劳分账!梁老爷说了,陈公子那伙兵,练了个把月,就是些样子货!一冲就垮!”
坐地虎挠了挠头,小声嘀咕:“梁百万的话,能信几成啊?”
“管他几成!”谢大彪把碗往桌上一掼,凶光毕露,“咱们快三千号人,一人一口唾沫,也能淹死他!探子回报,矿场那些兵,训练都在明处!咱们三路齐发,打他个措手不及!明日午夜,准时动手!”
深夜的县城,寂静无声。只有打更人的梆子声,在巷子里悠悠回荡。
五百名保安团士兵,化装成苦力、小贩、难民,在生化人军官周刚的带领下,分批从城门混入。他们两人一组,三人一队,像幽灵一样,悄无声息地潜入预定位置。
梁府斜对面的破旧茶楼二楼,一个“茶客”临窗而坐,慢悠悠地品着茶。眼角的余光,却死死锁着梁府的大门。柜台后的“掌柜”,指尖无意识地敲着算盘——那是摩尔斯电码的节奏。
县衙后街,几个“乞丐”蜷缩在墙角,破碗扣在地上,碗下的手,紧紧攥着冰冷的枪柄。
四门附近,挑着担子的“菜农”蹲在街边,扁担里藏着拆开的步枪零件,眼神警惕地扫过每一个路过的人。
周刚蹲在一处废弃宅院的阁楼里,借着月光检查手枪。他身边,通讯兵守着电台,耳机紧紧贴在耳朵上。
“各队报告位置。”周刚低声下令。
“一组就位。”
“二组就位。”
……
“十组就位。”
电台里传来此起彼伏的回应,低沉而清晰。
五百人,像五百根钉子,悄无声息地钉进了县城的各处要害。
梁府,密室。
梁百万背着手,来回踱步。他看着面前的刘秉仁,声音阴鸷:“火油、柴草都备好了?枪都擦亮了?”
“备好了,梁爷!”刘秉仁弓着腰,低声道,“四下城门、县衙、几处大户门口,都藏好了引火物。枪也都查过了,都是上好的快枪!”
他顿了顿,声音发颤:“只是……咱们真要和土匪勾结?这要是传出去……”
“什么勾结?”梁百万猛地转身,冷冷打断他,“那是被迫起事的义民!是陈公子剿匪不力,激得民怨沸腾!我们,是奋力守城、损失惨重的忠良士绅!懂吗?”
“懂,懂!”刘秉仁连忙点头,额头渗出冷汗。
“矿场那边一打起来,火光冲天,就是我们动手的时候!”梁百万捻着胡须,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乱,越大越好!等他们两败俱伤……南雄就还是我说了算!”
他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看着外面寂静的街道。月光洒在地上,像一层霜。
他浑然不知,黑暗中,无数双眼睛正盯着他。
旧钨矿场,指挥部。
陈树坤收到眼线的最后确认:攻击时间,明夜子时。
他披上大衣,对林致远道:“走吧,去洧水河谷。该给兄弟们做最后动员了。”
又转身对留守的副官交代:“按计划,矿场留守五百人进入阵地,做出严防死守的姿态。电台保持畅通,县城一有动静,立刻报告!”
“是!”副官肃然敬礼。
夜色中,数辆摩托车驶出矿场,车灯刺破黑暗,没入连绵的群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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