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交易与残骸
长崎综合病院的灰色轮廓在陈默的战术目镜中越来越清晰,如同一头蛰伏在废墟与死寂中的巨兽。
他带领“刃”小队,如同四道融入阴影的掠食者,利用建筑物残骸、废弃车辆和偶尔出现的大片绿化带作为掩护,极其耐心地绕开那些在街道上游荡的零星“拟态者”。
这些感染者的动作比清河市的同类更加多变,有的蹒跚,有的则会在某个瞬间爆发出惊人的速度扑向风吹草动的方向。
但更多时候,它们只是静静地站在某个路口或阴影里,一动不动,只有偶尔抽动的鼻子和微微转动的头颅,显示着它们并未“休眠”。
陈默的指令通过极低频率的骨传导耳机传达,简洁到只有一个字或一个手势。
“刃”小队成员执行得一丝不苟,多年的生死与共让他们之间有着近乎本能的默契。
绕过第三波大约七八个聚集在便利店门口的感染者后,他们距离医院的后勤通道入口已经不足两百米。
就在陈默准备打出“准备突击”手势时,耳中的骨传导耳机传来一阵轻微的电流杂音。
随即切换到了与基地指挥所的加密通讯频道。
小林一佐的声音响起,失去了平日的沉稳,带着一种极力压抑却仍能听出的颤抖和…绝望?
“陈先生…陈默先生!听到请回答!紧急情况!”
陈默眉头几不可察地一蹙,手势变为了“停止前进,原地隐蔽”。
“刃”小队四人瞬间消失在最近的掩体后。
陈默压低声音,平静回复:“收到。讲。”
“是‘影’A组…灰狼他们!” 小林一佐的声音急促,甚至能听到背景里有人急促走动和压低声音争论的杂音:“他们失联了!就在一分钟前,最后的通讯…他们说在三楼到四楼楼梯间,遭遇了小股感染者围攻,但已经…已经击退,即将抵达四楼目标位置…然后…通讯就中断了!强行呼叫无应答,生命体征监测信号也…也全部消失!”
陈默的眼神没有任何变化,仿佛听到的只是天气预报。
他沉默了两秒,才用那种一贯的、没有起伏的语调反问:“所以?”
通讯那头的小林一佐似乎被这冷漠的反问噎了一下,呼吸更加粗重,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压抑不住的痛苦和自我怀疑:“我…我犯了一个严重的错误!我不该…不该在他们汇报异常后,还授权他们继续救援!我低估了那里的危险性,或者说…我被…被可能获得的‘战果’蒙蔽了判断!
这是我的失职!事后我会向上面引咎辞职!但是陈先生,现在…现在能否…能否请您暂时改变路线,前往他们最后信号所在的公寓楼,查看一下…到底发生了什么?至少…把他们的…带回来…”
“我警告过你们。” 陈默打断了他的忏悔和请求,声音冰冷,甚至带上了一丝清晰的、毫不掩饰的讥诮。
“我警告过灰狼,那哭声是陷阱。你们不听。现在,四个训练有素、装备精良的特种兵,在不到十分钟内,在目标建筑内,无声无息地失联,连一个明确的求救信号都没能完整发出。你觉得,那里面等着我的,会是什么?一杯茶,还是一个写着‘欢迎再来’的横幅?”
“陈先生!我明白你的愤怒和…谨慎!” 小林一佐急了,声音拔高。
“但他们是四条人命!是帝国的精锐!我们…我们不能就这样让他们不明不白地…”
“按照你们的预案,失联超时,任务失败,执行‘净化’。” 陈默的声音更冷。
“这才是最理智、损失最小的做法。派他们去,是你们基于‘人道’和‘政绩’的考量。现在他们死了,按照战场牺牲处理,上报,抚恤,授勋,给国民一个‘英雄’的交代,不是你们最擅长的事情吗?何必非要派人进去,确认他们是怎么被撕碎的?为了满足某些人的好奇心,还是为了写一份更‘详尽’的事故报告,方便推卸责任?”
通讯器那头陷入了长达十几秒的沉默,只有压抑的呼吸声和隐约的、牙齿咬紧的咯咯声。
就在陈默准备结束这无意义的通话时,小林一佐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没有了之前的激动和忏悔,只剩下一种深沉的、近乎破罐子破摔的艰涩,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血沫:
“…陈先生…你说得对。按规程,他们可以被认定为牺牲。但是…‘影’A组里,代号‘隼’的队员…他…他的另一个身份,是防卫省某位…位高权重大臣的…私生子。”
陈默的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小林一佐的声音继续,带着无尽的苦涩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那位大臣默许甚至安排他进入最危险的特种部队历练,是做好了…战死准备的。
为国捐躯,是荣誉。但是…大臣绝不能接受,他的儿子…死得不明不白,连尸体都找不回来,或者…变成那些怪物的一部分!我必须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必须…尽量带回他的遗体,或者至少,确切的死因!否则…否则不只是我,很多人…都会有大麻烦!”
原来如此。
陈默心中了然。
不是什么同袍之情,不是什么指挥责任,而是更高层的权势博弈和私心。
一个大人物的私生子死在了他授权的行动中,如果死不见尸,或者死状难以启齿,那么小林一佐的政治生命,乃至生理生命,都可能终结。
“这与我无关。” 陈默依旧冷漠,“你们内部的麻烦,是你们的事。”
“陈默先生!” 小林一佐的声音陡然提高,又强行压低,带着一种豁出去的态度。
“如果…如果你愿意带队前往查看,并尽可能带回…‘隼’的遗体或确切信息…我可以…可以向你提供我们情报部门掌握的,关于你们国内‘永生计划’的部分最新进展和…非公开资料!”
陈默准备切断通讯的手指,停在了半空。
永生计划?樱花国的人,怎么会知道这个?
还掌握了进展资料?
他的眼神骤然变得锐利如刀,声音依旧平稳,但多了一丝探究的冰冷:“你知道‘永生计划’?还掌握了资料?”
小林一佐似乎从陈默的停顿中看到了希望,语速加快:“陈先生,在这个层面上,没有绝对的秘密。你们在清河市的行动,雾隐村的异常,以及…陈先生您本身的特殊性,并非只有你们自己知道。
周振国能在国际上搅动风雨,背后也有复杂的利益交换和信息流通。我们对某些…‘特殊存在’和与之相关的禁忌研究,一直保持高度关注。
我们…我们国内,其实也有类似的研究方向,只是路径和代价不同。我知道的资料可能不全面,但绝对真实,涉及核心进展、关键瓶颈,甚至…部分潜在合作者的信息。这对您,对您背后的势力,应该有价值。”
陈默沉默了。
他在权衡。
返回那栋明显是陷阱、刚刚吞噬了一支精锐小队的公寓楼,风险极高。
但“永生计划”的情报…这关系到李减迭口中那些“老家伙”的疯狂,关系到这场灾难背后更深层的黑手,也关系到他自身力量来源和未来可能面对的威胁。
这些情报的价值,确实难以估量。
“资料如何交付?我怎么确定真假?” 陈默问。
“你们完成任务返回基地后,我会将存储有相关资料的、经过物理隔绝的独立存储设备,在你们离开前交给你。
你可以现场验证部分关键信息的真伪。
我以…我的军职和家族名誉担保。” 小林一佐的声音带着孤注一掷的恳切。
军职?家族名誉?
在政治和生死面前,这些能值几个钱?
陈默心中冷笑。但他确实需要那些情报。
而且,那栋公寓楼里的东西…
如果真是未知恐怖的东西,提前接触一下,获取一些信息,也未尝不是一件坏事。
总比在医院里猝不及防遭遇要好。
“目标建筑内部情况不明,可能存在高强度威胁。我的小队以侦查为主,不保证能带回遗体,甚至不保证自身安全。如果遭遇不可抗拒危险,我们会立刻撤离。” 陈默提出条件。
“明白!只要你们进去,尽力查看,无论结果如何,资料都会给你!” 小林一佐立刻答应。
“原地等待,保持通讯静默。我们会返回K7区域。” 陈默结束了通话。
他转向“刃”小队隐藏的方向,做了几个复杂的手语。
泰山等人脸上露出些许惊讶,但没有任何质疑,迅速收拢,调整方向。
“目标变更。返回刚才的公寓楼,侦查‘影’A组失联原因。最高警戒,疑似存在高威胁特殊个体。” 陈默简短说明。
“是!” 四人低声应道,眼中没有丝毫畏惧,只有任务切换后的专注和更甚的警惕。
他们沿着来路,以更快的速度、更隐蔽的方式返回。
二十分钟后,那栋灰扑扑的公寓楼再次出现在视野中。
与之前离开时不同,此刻的公寓楼周围,一片死寂。
之前隐约的拍门声、小女孩的哭声,早已消失无踪。
街道上,只有风吹动碎纸片的沙沙声,以及远处永不消散的、如同背景噪音般的城市哀鸣。
楼下门厅附近,散落着几具被爆头或炸碎的感染者尸体,墙壁上满是弹孔和爆炸熏黑的痕迹,记录着不久前那场短暂而激烈的战斗。
但除此之外,没有看到一个活动的“拟态者”。
整个区域安静得诡异,仿佛那些东西在完成“捕猎”后,就心满意足地退回了阴影中,或者…在等待着下一批猎物。
陈默示意小队在街对面一栋商铺的二楼建立临时观察点。
透过破碎的窗户,他用高倍率望远镜仔细观察公寓楼入口和几扇窗户。
一切静止。没有热量异常信号,没有移动阴影,只有死寂。
“太干净了。” 泰山在通讯频道里低声说。“像被舔过一样。”
陈默放下望远镜,眼神冰冷。
“刃一、刃二,守住入口和街道两端。刃三、泰山,跟我进去。保持通讯,随时准备接应或撤离。”
“明白!”
三人如同鬼魅般穿过街道,再次来到那扇破碎的玻璃门前。
浓烈的血腥味和硝烟味混合着那股甜腻的气息,比之前更加刺鼻。
陈默打了个手势,泰山和刃三立刻左右分开,枪口指向门厅内部和楼梯上下。
陈默率先侧身进入。
战术手电的光束划破昏暗,照亮了满地狼藉。
弹壳,血迹,碎裂的骨头和腐烂的组织,以及那具被爆头的保安感染者尸体。
一切如他们所料。
他没有任何停留,手势示意,三人呈三角队形,开始沿楼梯向上搜索。
手电光束扫过墙壁上密密麻麻的血手印和抓痕,照过阶梯上早已干涸发黑的大片血泊,以及…一些新鲜的、尚未完全凝固的喷溅状血迹。
二楼,地狱般的景象映入眼帘。
残肢,内脏,铺满走廊的血污…陈默面不改色,步伐稳健,只是目光变得更加锐利,扫过每一处细节。
泰山和刃三虽然也见惯了血腥,但面对如此惨烈的屠杀现场,呼吸也不由自主地加重了些,手指紧扣着扳机。
三楼,景象类似,但某些被啃噬过的尸体碎块似乎…更新鲜一些。
终于,他们来到了四楼。
楼梯口的景象,让泰山和刃三的瞳孔骤然收缩,即使隔着面罩,也能感受到他们瞬间绷紧的肌肉和倒吸冷气的声音。
四楼的走廊,是真正的地狱绘图。
墙壁、天花板、地面…几乎被厚厚的、半凝固的鲜血和碎肉组织覆盖,呈现一种暗红发黑的、令人作呕的色泽。
浓烈到极致的血腥味几乎化为实质,混合着甜腻,形成一种难以形容的、让人头晕目眩的恶臭。
而就在这片血污的中心,靠近那扇敞开室门口,散落着他们此行的目标——“影”A组的残骸。
与其说是尸体,不如说是被暴力撕碎后随意抛弃的零件。
灰狼的头颅滚在墙角,双目圆睁,脸上凝固着极致的恐惧、痛苦和一种深深的、难以置信的惊愕,仿佛在临死前看到了完全无法理解的恐怖景象。
他的身体在不远处,但已经不成人形,战术背心被蛮力扯烂,胸腔和腹腔被彻底剖开,内脏被掏空了大半,肠子像破布条一样拖出老远,脊椎骨从断裂的脖颈处刺出,白森森的。
“隼”的尸体更惨,几乎被分成了几大块,手臂和腿从躯干上被活生生撕扯下来,扔在不同的方向。
他的头颅…没有找到,或许已经被带走了。
“铁砧”和“猎犬”的遗体同样支离破碎,一个被拦腰扯断,上半身趴在血泊里,下半身靠在对面墙上。
另一个似乎被巨大的力量砸在了墙壁上,整个人都扁了,骨骼尽碎,和墙上的血污几乎融为一体。
他们的装备散落一地,步枪被折弯,弹匣被踩碎,手雷的保险销散落在血泊中。
没有任何有组织的抵抗痕迹,只有最原始、最狂暴的撕裂和破坏。
从血迹的喷溅方向和尸体碎裂的程度来看,袭击是在极短时间内完成的,力量大得超乎想象,而且…似乎带着某种残忍的“玩弄”意味,并非单纯的进食。
陈默面无表情地扫过这片屠场,眼神甚至没有在那四张凝固着恐惧和悔恨的脸上多停留一秒。
他示意泰山和刃三警戒,自己则拿出随身的小型高分辨率拍摄设备,冷静地、有条不紊地从不同角度拍摄现场照片和视频,特别是灰狼和“隼”的面部特写、尸体惨状、以及周围环境细节。
每一个画面都清晰、稳定,仿佛在拍摄教学材料。
拍摄完毕,他将设备收回。
目光最后落在灰狼那怒目圆睁、仿佛写满悔恨的头颅上,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没有任何温度的弧度,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冰冷地吐出两个字:
“蠢货。”
然后,他毫不犹豫地转身,对着依旧处于高度震惊和戒备状态的泰山和刃三打了个干脆利落的手势:
“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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