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 围杀

灰狼目光复杂地看着陈默几人快速离去，身影迅速消失在巷道尽头的废墟阴影中。

他当然知道，这是一个极其危险的决定。

陈默的警告像冰冷的钉子，楔在他的理智上。

那哭声太“标准”了。

标准得不带一丝杂音，标准的恐惧峰值，标准的求救间隔，甚至在拍门声和低吼的“伴奏”下，精准地维持着一种能最大限度挑动人类神经的节奏。

他受过训练，识别过各种陷阱，包括利用人性弱点的心理陷阱。

但…那万一呢？

万一那哭声背后，真是一个蜷缩在角落、即将被怪物撕碎的小生命呢？

小林一佐的命令，与其说是授权，不如说是给了他一个可以暂时压下理智不安、顺从本能中“保护”冲动的借口，一个可以让他觉得自己“在做正确之事”的理由。

哪怕这理由背后可能掺杂着上面那些人对于“政绩”和“形象”的算计。

“行动！”  灰狼将心中最后一丝犹豫强行斩断，低喝一声，打出手势。

“隼”深吸一口气，紧随其后。

“铁砐”和“猎犬”则迅速占据公寓楼入口两侧，枪口分别指向幽暗的楼梯上方和身后死寂的街道。

公寓楼入口是两扇对开的玻璃门，一扇已经破碎，玻璃碴子散落一地。

另一扇半掩着，里面是同样昏暗的门厅，堆着几辆落满灰尘的自行车和一个倾倒的快递架。

空气中那股甜腻味混和着灰尘与更浓重的、类似铁锈的腥气扑面而来。

哭声和拍门声从楼上传来，在空旷的门厅里形成微弱的回音，更添几分诡异。

灰狼和“隼”一前一后，以标准的CQB搜索队形，侧身闪入门口。

门厅不大，右手边是通往楼上的水泥楼梯，左手边是通往一楼住户走廊的入口，光线昏暗，只有几盏坏掉的声控灯留下黑洞洞的灯座。

就在“隼”的靴子刚踏入门厅地面，注意力被楼梯上方传来的声音吸引的刹那。

“吼——！”

一声压抑的、充满饥渴的低吼猛地从楼梯下方、那个通往地下室的小转角阴影里爆发！

一道黑影以惊人的速度扑出，直取“隼”的侧颈！

那速度快得不似人类，更像是扑食的野兽！

“隼！”  灰狼的警告和枪口转向几乎同步，但黑影太快了！

“隼”毕竟训练有素，千钧一发之际猛地下蹲、侧滚，黑影的利爪擦着他的战术背心划过，发出令人牙酸的刮擦声。

他看清了袭击者。

一个穿着保安制服、但半边脸颊血肉模糊、眼珠浑浊泛白的男人，嘴角咧到耳根，露出沾着黑红色污渍的牙齿。

“开火！”  灰狼的厉喝在狭窄空间回荡，但他扣动扳机的手指却慢了半拍。

因为他的眼角余光瞥见，楼梯上方，也出现了蹒跚却迅捷的黑影，正踉跄着冲下来！

不止一个！

同时，他们身后入口处，“铁砐”的低吼也响起：“后面！街上！”

“噗噗噗！”  装了消音器的步枪发出短促沉闷的声响。

灰狼一个点射，将扑向“隼”的保安感染者头颅打爆，灰白色的浆液和碎骨溅了一墙。

“隼”就势翻滚，半跪举枪，对着从楼梯上冲下来的两个身影连续射击。

子弹精准地钻进它们的头颅，让它们翻滚着栽倒，顺着楼梯滚落。

但更多的黑影从楼梯上方涌出，嘶吼着，手脚并用地向下冲来！

它们动作僵硬却迅猛，眼中只有对鲜活血肉的渴望。

“退！退出门厅！建立防线！”  灰狼一边后退射击，一边大吼。

“隼”也边打边撤。

门外的“铁砐”和“猎犬”也开火了，消音武器的“噗噗”声和感染者中弹的闷响、摔倒声混成一片。

街上，从两侧的巷口和废弃车辆后，也摇摇晃晃冲出了七八个身影，嘶吼着扑来。

“手雷！震撼弹！”  灰狼冲着门外喊。

“猎犬”毫不犹豫地扯下一枚震撼弹，拔掉保险销，延迟两秒，扔向街道上聚集过来的感染者方向。

“轰——！”  剧烈的爆响和刺眼的白光即使隔着门墙也威力惊人，扑向“铁砐”和“猎犬”的感染者动作顿时一僵，陷入短暂的晕眩和混乱。

“铁砐”趁机用步枪快速点射，将最近的两个爆头。

但震撼弹的效果有限，更多的感染者从眩晕中恢复，继续涌来，而且远处的阴影里，似乎还有更多被惊动的声音。

“不能纠缠！进楼！上楼！”  灰狼当机立断。

门厅狭窄，不利于防御，街上开阔但敌人来源不明。

上楼，虽然未知，但至少能暂时摆脱街上的围攻，而且…目标在上面。

四人迅速交替掩护，冲进门厅，一边向楼梯上倾泻子弹，将冲下来的几个感染者打翻，一边快速向上移动。

“猎犬”殿后，向楼梯口扔了一枚破片手雷。

“轰隆！”  爆炸的气浪和破片将追到楼梯口的几个感染者和门厅杂物炸得一片狼藉，暂时阻断了追击。

四人不敢停留，沿着楼梯狂奔。

楼梯间光线更加昏暗，只有偶尔从破损的窗户透进的惨淡天光。

墙壁上溅满了早已干涸发黑的血迹，还有凌乱的血手印和抓痕。

空气中甜腻和腐臭的气味更加浓烈。

“噗噗！”  灰狼和“隼”几乎同时开枪，将二楼楼梯转角突然扑出的一个老头感染者击倒。

那老头的腹部破开一个大洞，肠子拖了一地，却依然张牙舞爪。

激烈的交火，手雷的爆炸，嘈杂的奔跑和嘶吼…按理说，足以掩盖一切声音。

但是。

“呜呜…救命…救救我…有怪物在撞门…呜呜…”

那小女孩的哭声，依旧清晰地从楼上传来。

频率，音调，甚至那种断断续续的呜咽节奏，都与他们交火前一模一样！

仿佛楼下发生的生死搏杀，手雷的爆炸，完全不存在于她的世界。

她依然“躲”在那个房间里，面对“持续不断”的拍门威胁，发出“一成不变”的求救。

“这…”

“隼”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端着枪的手微微颤抖，声音干涩：“这不对…楼下那么大动静…”

灰狼的心也沉到了谷底。

最后的侥幸心理被这诡异到极点的“稳定”哭声彻底击碎。

陈默是对的！

这根本就是个陷阱！

一个利用人类同情心、精心布置的死亡陷阱！

那哭声…恐怕根本不是什么幸存者，而是…

“队长…”  “铁砐”也停下了脚步，粗重的呼吸声中带着惊疑不定。

灰狼牙关紧咬，牙龈几乎渗出血来。

他看了一眼通讯器，此刻求援？

且不说基地能否及时支援，刚才的爆炸和交火很可能已经惊动了更多这片区域的“东西”。

撤退？退路很可能已经被楼下的感染者堵死，而且…任务失败，临阵脱逃，回去如何交代？

小林一佐那隐含“政绩”期待的命令犹在耳边。

“继续上！”  灰狼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眼中闪过决绝和一丝疯狂。

“已经没有退路了！至少…要看清到底是什么鬼东西在搞鬼！注意警戒，准备接敌，情况不对立刻撤退！”

他知道这个决定可能将小队带入万劫不复，但身为队长的责任和此刻骑虎难下的处境，逼着他只能向前。

他们继续向上，脚步放缓，更加警惕。

来到二楼走廊入口，眼前的景象让四人即便身经百战，也感到一阵强烈的生理不适。

长长的走廊，灯光早已熄灭，只有尽头的窗户透进些许微光。

地上，墙壁上，天花板上…

到处是飞溅的、已经氧化发黑的血液，大片大片的喷溅状、拖擦状血迹，构成一幅抽象而恐怖的地狱绘卷。

更令人作呕的是散落各处的人类残肢断臂，有些已经腐烂，有些还很“新鲜”。

甚至能看到被啃噬的齿痕。

肠子、内脏的碎片、断裂的骨头…混合着浓烈的血腥和腐臭，几乎让人窒息。

走廊两侧的公寓房门，有的被暴力破开，门板碎裂，向内凹陷；有的则完好无损，但敞开着，门口有长长的、拖拽的血痕一直延伸到黑暗的屋内；还有几扇门紧闭着，但门把手上、门缝下，都凝结着厚厚的血痂。

显然，这里曾经发生过惨烈的屠杀。

有些住户是被强行破门而入，有些…

则可能是被类似刚才的“哭声”诱骗，自己打开了通往地狱的门。

“妈的…”“猎犬”低声咒骂了一句，紧紧攥住了手中的步枪。

灰狼强迫自己移开视线，不去看那些残骸，将注意力集中在听觉和前方。

哭声，依然从更上层传来，稳定得令人心头发毛。

他们踏着粘稠的血污，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穿过地狱般的二楼走廊，爬上通往三楼的楼梯。

三楼的景象与二楼如出一辙，甚至更加惨烈，一扇公寓门内，甚至能看到几具纠缠在一起的、残缺不全的尸体，仿佛在死前经历了绝望的互相撕咬。

终于，他们来到了哭声传来的四楼。

楼梯口正对的就是四楼的走廊。

然而，眼前的景象，让四人刚刚勉强平复一些的心脏，再次骤然缩紧，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长长的走廊，光线比楼下更暗。

但与楼下不同的是，这一层所有的公寓房门…全都是敞开的！

一扇扇门如同张开的黑色巨口，对着走廊，里面是深不见底的黑暗。

而在其中一扇敞开的门口，几个身影正背对着他们，面对着空洞的房门，机械地、一下一下地拍打着空气。

发出“砰…砰…砰…”的闷响。

正是他们之前在楼下听到的拍门声！

随着灰狼四人的脚步声在楼梯口响起，那几个拍打空气的身影，动作齐齐一顿。

然后，它们缓缓地、极其不自然地，将头颅扭转了一百八十度。

咔嚓、咔嚓……

骨骼传来的响声，让四人汗毛竖起。

他们身体依然朝向房门，脸却完全扭向了楼梯口的方向！

惨淡的光线下，灰狼看清了它们的样子。

有男有女，穿着普通的居家服或睡衣，但面部表情扭曲僵硬，皮肤呈现不健康的青灰色，双眼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眼白布满血丝，透出一种纯粹而疯狂的饥饿与恶意。

它们的嘴角，无一例外地，都向上咧开一个夸张到非人的弧度，像是在笑，却充满了无尽的邪异。

它们用那通红的、非人的眼睛，静静地、一眨不眨地，盯着站在楼梯口、浑身血液几乎要冻结的灰狼四人。

拍门声，停止了。

那持续不断的、标准的小女孩哭声，也戛然而止。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了四楼走廊。

就在这时，那扇有几个“感染者”面对着的、敞开的房门内，黑暗深处，传来了轻微的、赤脚踩在冰冷地板上的“啪嗒…啪嗒…”声。

一个娇小的身影，缓缓从门内的阴影中走了出来。

那是一个看起来不过七八岁的小女孩，穿着一身沾了些许污渍但依旧能看出原本洁白的连衣裙，赤着双脚，怀里紧紧抱着一个破旧的、缺了一只眼睛的兔子玩偶。

她的脸很苍白，是一种不见血色的惨白。

黑色的头发有些凌乱地披散着。

她走到门口，站在那几个静止不动的“感染者”中间，歪着头，用一双漆黑得没有一丝反光的大眼睛，静静地看着楼梯口如临大敌的灰狼四人。

然后，她的嘴角，一点点地、向上翘起。

那不是一个孩子天真可爱的笑容。

那笑容的弧度越来越大，越来越大，嘴角几乎咧到了耳根，露出两排细密、却异常尖锐的牙齿。

牙齿上，沾满了暗红色的、已经干涸的血迹。

她的整个嘴巴周围，也糊着一圈同样的暗红色污渍，像是刚刚大快朵颐后没有擦干净。

她抱着玩偶，赤脚站在血污狼藉的走廊里，站在几个头颅扭转180度、面带诡异微笑的“感染者”中间，对着四个全副武装、却感到刺骨寒意的特种兵，露出了一个惊悚到极致的、裂口女般的笑容。

如果陈默在这里，他一定会瞬间认出这张脸，这个笑容——

笑面魇！

那个在清河市，如同跗骨之蛆，一路追杀他，狡诈、残忍、以制造恐惧和绝望为乐的可怕存在！

周振国那伙人，不仅在这座城市投放了致命的病毒，竟然…将这只怪物也带来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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