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还是太年轻了
谢玄弋回家之后一直有些心神不宁,指尖一下下的敲打着桌面。
沈青梧在院子里择完草药,抱着簸箕进屋时,他还保持着那个思考的样子端坐在案前。
面前的书摊开着却一页都没有翻动。
她走到他身边,把簸箕放在桌上,簸箕底和木桌面碰撞,发出“笃”的一声轻响。
他像是被这声响惊醒,猛地回过神。
沈青梧探头凑近他轻声问:“你怎么了?今天好像很有心事。”
谢玄弋抬起头,对上她那双清澈的眼睛,脸上迅速地浮起一个温和的笑。
“没事,”他说,“不过是在考虑,书院下次要教些什么课罢了。”
沈青梧的动作顿了一下。
状似无意随口问道:“说起来,我好像……很久没有看见过老先生了。他去哪儿了?”
现在的谢玄弋,还不是那个城府深如海的靖王。他还带着几分少年人藏不住心事的青涩。
听到她的话,他脸上的表情在那一瞬间有了极其短暂的僵硬。
下一秒很快收拾好情绪,再抬头时又恢复了那副浅笑的模样,声音平淡地说:“老人家去南方云游了。估计是觉得那边很好,打算在那边定居,以后……不一定会回来了。”
顿了顿,又补充道:“他把书院,交给我了。”
“我最近在想,要不要再给书院招个新先生,不然……一个人有点忙不过来。”
他说话的时候,沈青梧坐在他面前,脸上没什么表情,安安静静地听他说完。
然后,她突然出声,问了一句毫不相干的话。
“那我们,什么时候走?”
“什么?你说……走去哪里?”谢玄弋装傻。
沈青梧歪了歪脑袋,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诶?我们不走吗?”她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困惑,“我还以为,这些安排都是在为离开青翠谷打算呢。”
她停了一下,又像是开玩笑一样补了一句:
“还是说……你不打算跟我一起走了?”
“怎么会!”
话还没说完,谢玄弋就急急地接了上去。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往前凑了一下,那双漂亮的琥珀色眼睛里,满是压抑不住的紧张和不安。
他想从那双平静的眼睛里,看穿她的小脑瓜里到底在想什么。
沈青梧看着他,没有躲闪。
片刻后她浅浅地笑了一下,带着一丝安抚。
“当然啦,”她说,“我们会一直在一起的。”
如果是之前,在计划顺利的时候,被她这样直接问,谢玄弋肯定就坦白了。
可是现在不行。
老翰林的死,给他添了太多不可预测的变故。
原本铺好的路塌了一半。
京城那些以前依仗的官员,现在未必还会再回他的信。
因为老翰林不在了,“谢宣”就只是一个无权无势的乡野村夫。
人和人之间的关系,就是这样脆弱。
尤其是他们这种靠着利益相互牵制的关系。
他现在,已经没有什么,可以给那些人了。
“那就再招一个人吧。”
沈青梧眨巴着眼睛,笑眯眯地开口。
谢玄弋抿了抿唇,低声“嗯”了一句,眼神有点躲闪。
她的眼睛太清澈了,就好像能看透一切。
沈青梧看他似乎有事要忙,便很识趣地没有再聊下去。
端起桌上的簸箕,转身走开。
当晚,沈青梧早早地就躺在了自己的小床上。
屏风的另一端,谢玄弋的书案上还亮着灯。
他的影子被火光长长地投在屏风上,手里的笔一直在动,奋笔疾书几乎没有停歇。
一张纸写完,又换一张。
沈青梧一句话都没问。
权当自己什么都没看见。
翻了个身背对着那片摇曳的光影,自顾自地闭上眼睡过去。
屏风那一头的谢玄弋一夜未眠。
油灯的灯芯剪了两次,桌案上废弃的纸团堆成了小山。
他几乎是将自己这几年来,所有通过老先生的渠道联系过的官员,都在脑海里重新过了一遍。
他们的官职、们的性格、他们的软肋、以及他们内心深处那点不为人知的抱负……
将这些人一个个地分门别类。
然后提起笔,给每一个人都写了一封信。
没有用什么华丽的辞藻,也没有再抛出那些惊世骇俗的策论。
信上的内容大同小异,只是根据每个人的性格,在措辞和语气上做了细微的调整。
信里只说了一件事。
老翰林因病于南下途中溘然长逝。望诸位故友节哀。
仅此而已。
没有一句拉拢或请求的话。老翰林死的消息他既然已经知道了,那其他人肯定也知道了。
他只是在赌。
赌这些人,在失去了老翰林这个共同的“精神领袖”之后,还愿不愿意继续理他这个“谢宣”。
赌他这几年来,用一封封信件建立起来的信任和声望,到底有几分真几分假。
直到窗外晨光熹微,第一缕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来时,他才恍然抬头。
......
青翠谷最热闹的市集布告栏上贴了一张招募告示。
告示上说,城郊的草堂欲招一位新的教书先生。不问出身不问年岁,只要有真才实学即可。
告示的末尾,留下了一句诗的上联:
“烟锁池塘柳”
有意者只需在三日后的巳时,来草堂对出下联,届时择优录取。
告示一贴出去,立刻就引来了不少人围观。
青翠谷怎么说也是南方的一座大城,又有知州府坐镇,城中人烟稠密商贾往来颇为繁荣。
城里的学堂也不少,只是大多学费昂贵,寻常百姓家的孩子根本读不起。
唯有老翰林办的这座草堂,是个例外。
在这里读书,并不是父母想送来就送来,主要是孩子自己想学。
哪怕每月的学费只是几个鸡蛋、几捆青菜,老翰林也乐呵呵地收下。
正因如此,青翠谷识字的人并不少,可要说真有才识的人怕是也没几个。
谢玄弋特意挑了孩子们不上课的一个上午。草堂里安安静静,只有风吹过竹林的沙沙声。
他端坐在石桌前,面前摆着几张白纸和一套笔墨。
陆陆续续地,来了五个人。
对着那上联苦思冥想,有人摇头叹气,有人提笔写下几句,却又觉得不甚工整,自己划掉了。
正当面试不紧不慢地进行时,草堂的院门口,忽然传来一阵喧喧嚷嚷的吵闹声。
紧接着,是一阵急促的马车声,由远及近,最后“吁——”的一声,停在了门口。
院门被“砰”的一声粗暴地推开。
两个穿着绫罗绸缎的身影大摇大摆地跨了进来。
竟然是钱乡绅和他大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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