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钱乡绅限时返场

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听不出半点异样。

沈青梧乖乖地点了点头。

她坐在这儿，一边吃着甜点，正好可以听见街坊邻居们的八卦，倒也不无聊。

谢玄弋看着她安安稳稳地坐下，这才转身，踏进了一旁无人的小巷。

他一走进阴影里，脸上那份温和的笑意便瞬间消失了。

他抬起手，朝空中招了招。

那只盘旋的飞鸟“唰”的一下俯冲下来，稳稳地落在了他的手臂上。

动作迅速地解下鸟脚上绑着的那个小小的信筒。

展开一看，那张薄薄的纸上，只有寥寥数行字。

谢玄弋看清后眉头猛地一皱，捏着纸条的指尖微微颤抖。

纸上只传达了一个消息：

老翰林，死了。

死在了南下云游的路上。

南方发大水，官僚不作为，河堤溃败，百姓流离失所。

他一个致仕归乡的老头子，本可以假装没有看见，远离水灾的地方，去风景好的地方游玩。

可他没有。

老翰林亲自去了灾区，散尽家财救助百姓。最后，也死在了那片泥泞的、绝望的土地上。

尸首找到时，已经被洪水泡得不成样子。

给谢玄弋传递消息的，正是他安插在南方的线人，曾嘱咐过要私下里照应老翰林。

可没想到，第一次传回来的消息竟然是死讯。

谢玄弋深吸了一口气，半边脸藏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老翰林的死瞬间打乱了后续的计划，他必须得重新部署一下。

从怀里掏出火折子，将那张薄薄的纸条点燃。

火焰“呼”地一下蹿起，很快就将那几行字吞噬殆尽，化作一缕青烟，消散在空气里。

他静静地看着那点灰烬飘落。

随即像个没事人一样，转身走出了小巷。

阳光重新洒在谢玄弋身上的一瞬间，那个温润的少年又回来了。

难过吗？

难过的。

老翰林是个善人，爱戴百姓。他自己应该也是不会后悔的吧。

可……生死吗？

谢玄弋的眼神空了一下。

好像……有点麻木了。

他这一生，身边死了太多人了。一个接一个，有时候甚至是成片成片地死去。

熟悉的，不熟悉的，尊敬的，厌恶的……

谢玄弋出现在沈青梧面前的一瞬间，她正小口地咀嚼着嘴里的桂花糕，腮帮子一鼓一鼓的。

她看见他，嚼吧了几下，就把嘴里的东西咽了下去。

谢玄弋脸上露出一抹温和的笑，声音轻柔：“我回来了，没有久等吧？”

理论上，他这个笑容，没有任何破绽。

可沈青梧看着他的脸，脱口而出的第一句话却是：

“你怎么了？遇到什么事了？”

谢玄弋脸上的表情，在那一瞬间，空白了一瞬。

“没事。”他很快回答，声音依旧温和。

可沈青梧却狐疑地盯着他看。

真的没事吗？

她刚才还清清楚楚地听见，黑化值又涨了两个点。

没事在哪里了？

没再追问，只是默默地抬起手，将自己手里剩下的最后一块桂花糕递到了他面前。

这是一个无声的安抚动作。

谢玄弋看着她递来的糕点，眼底那点翻涌的暗色渐渐平息。

笑了一下顺从地低下头，张口将她手里的那块桂花糕，连同她指尖沾到的一点糖屑，一并卷进了嘴里。

末了，他还煞有介事地评价了一句：“不错，很好吃。很甜。”

沈青梧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刚打算开口说点什么。

身后，却突然传来一道油腻的声音，硬生生打断了她。

“诶？这不是好早之前见过的医师妹妹吗？”

那声音轻佻又熟稔，听得人头皮发麻。

沈青梧“唰”地一下回头，正对上一张堆满了谄媚笑容的、肥头大耳的脸。

是钱乡绅。

他身边还跟着一个面容憔悴的女人，怀里抱着一个两岁左右的小孩。

沈青梧眯着眼睛看了好一会儿，才从那个女人蜡黄的脸色和深陷的眼窝里，认出了一点熟悉的轮廓。

那不是好久好久没见过的、钱府那个争宠的小妾吗？

她手上抱着的……看来就是他们的儿子了。

钱乡绅自从几年前被官府“敲打”过一次之后，就一直夹着尾巴做人。

后院里也没再新纳过小妾，整日憋在府里早就心猿意马。

憋了这么久，今天好不容易出来一趟，没想到，就在这街上，正好看见了“熟人”。

他虽然之前只跟沈青梧见过一面，可那惊鸿一瞥，早已在他心里留下了深深的烙印。

几年过去了，眼前的少女，早已褪去了当初的青涩。

身形抽条，眉眼长开，整个人像一株被雨水洗过的青竹，清冽干净，漂亮得让人移不开眼。

钱乡绅的视线直勾勾的盯着沈青梧看。

他那双贪婪的眼睛，像黏在身上的苍蝇，怎么甩都甩不掉。

沈青梧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还没等她开口，耳边那冰冷的提示音，又“叮”的一下，涨了好几个点。

下一秒，一个高大的身影毫无预兆地挡在了她的面前。

谢玄弋身形挺拔，比几年前长高了许多。

就那么一站，便轻而易举将她整个人都挡得严严实实，连一片衣角都不会露出来。

他朝钱乡绅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

“抱歉啊，”他开口，声音平淡得听不出情绪，“我们不认识你。”

可他那双半眯着的眼睛里，却透出一股彻骨的寒光，像两把出鞘的利刃，直直地钉在对方脸上。

钱乡绅有那么一瞬间被他那眼神看得心头发毛。

可他很快又反应过来。

一个穷酸书生，还带着个瘸腿，竟敢在他面前摆架子？

他那副嚣张的嘴脸又露了出来，肥厚的大巴掌就想往谢玄弋脸上拍过去，嘴里还骂骂咧咧：“你算个什么东西？！”

手还没碰到对方呢，他身旁那个一直安静着的小妾，怀里的孩子忽然被这阵仗吓到，“哇”的一声撕心裂肺哭了起来。

哭声尖锐刺耳，瞬间吸引了整个茶铺所有人的目光。

钱乡绅的动作就这么硬生生地停在了半空。

谢玄弋趁着这一瞬的空当，头也不回地牵起沈青梧的手，沉声道：“走。”

然后，他拉着她，大步流星地离开了茶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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