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暗查刘开河
田国富回到家后,就把自己关在了书房里,不许任何人进来了。
坐在书桌后,他手里握着一个有些年头的紫砂壶。办公桌上摆着三份文件:一份是沙瑞金签字的全权授权书,一份是关于吕州月牙湖美食城的环评复核报告,还有一份,是吕州市委书记刘开河这些年来的公开述职材料。
“全权负责……”田国富自嘲地笑了一声。
他太清楚沙瑞金现在的处境了,沙瑞金在他岳父那里领了教训,不得不承认高育良是压舱石,承认汉大帮在目前的清场中是不可触碰的。
田国富非常明白,他如果此时亲自带队冲向吕州,那就是在给沙瑞金当政治炮灰。
一旦刘开河这个火药桶炸了,高育良为了自己的清誉,为了那层清白的面皮,第一反应必然是认为田国富在搞政治清算。
到那时候,沙瑞金完全可以推说那是纪委的职业冲动,让他田国富一个人去承受来自政法系统的怒火。
“得有一场病。”
与此同时,吕州市委大院的一号宿舍楼。
刘开河正坐在客厅里,他的生活极其规律,甚至是到了刻板的地步。
在吕州,所有人都知道刘书记最反感铺张浪费,他那件洗得发白的衬衫,曾经被当地媒体当成清廉样板广泛宣传。
然而,这种清廉,其实源于几年前那场让他终生难忘的、发生在高育良家中的雷霆之怒。
那时刘开河刚升任省委常委,经常会和一些老板聚在一起吃饭喝酒,结果被高育良得知后就将他叫到了自己在京州的家中。
高育良在那儿慢条斯理地修剪着一盆迎客松,一句话也没说。
最后高育良背对着刘开河,声音冰冷如铁: “我把丑话说是前头。今天这番话,是作为老书记、老朋友的情分,但如果以后,你刘开河在吕州不知收敛,把吕州搞得乌烟瘴气,被纪委查到了什么实锤……”
“到时候,别怪我高育良翻脸不认人。”
但他学会了秘密交易,他不再直接接触商人,而是通过赵瑞龙这个特殊的桥梁。
在吕州的地产开发中,他利用手中的规划审批权,不动声色地为赵瑞龙的地块改变容积率、拓宽配套道路,或者在竞争对手的环评上设置障碍。
他相信,只要自己不直接收钱,只要所有的利益输送都发生在境外和赵家的秘密基金里,他就是安全的。
更重要的是,他认为自己把高育良瞒得很好。只要他维持住那个清廉部下的人设,高育良就永远会是他最坚实的靠山。
第二天上午,省纪委大院传出一个突发消息
田国富书记在陪同客商考察时突发急性肾结石,腹痛难忍,已经被紧急送往省人民医院特护病房,医生要求绝对静养,严禁一切非必要的公务探视。
消息传出,汉东官场再次泛起涟漪。
病房内,田国富穿着病号服,手里拿着一份老部下老林秘密送进来的线索。
“书记,高省长那边已经打过电话来慰问了。”
“咱们怎么动?”老林低声说道。
“不打草惊蛇。”
田国富指着资料上一家名为吕州月牙湖绿化物业公司的机构。
”去查吕州过去三年所有的地产规划变更记录,特别是赵瑞龙拿下的那几块地。我要看每一处红线移动背后的行政逻辑。记住,不要以纪委的名义,让审计厅的人以例行土地财政复核的名义下去。”
田国富闭上眼,语气变得极其冷酷:
“刘开河做梦也不会想到,我会在这个时候对他动手。”
”只要证据链闭环,我就能拿着这份材料去找育良同志,到那时候,就不是我要动刘开河,而是高省长要亲自清理门户了。”
刘开河在吕州得知田国富住院的消息时,正在主持一场关于“吕州新城规划”的研讨会。
“田书记病了?唉,这也是为了咱们汉东操劳过度啊。”
刘开河推了推眼镜,神色中流露出一种极其得体的忧虑,“小王,记一下,等田书记情况好转了,我亲自回京州去探望。另外,叮嘱有关部门,这几天配合省里的土地复核工作要更细致,不能出半点差池,这是对田书记工作的最好支持。”
此时的刘开河,内心确实感到了一阵前所未有的轻松。
他坚信自己在高育良面前维持的形象是无懈可击的。他甚至在想,等沙瑞金查不到赵家的问题而无功而返后,他或许能更进一步。
然而,他并不知道,就在他侃侃而谈的时候,老林带队的审计组已经悄无声息地入驻了吕州档案馆。
“主任,查到了。”
老林的一名下属在临时办公点喊道,“吕州新城北侧的地块,赵瑞龙拿地时是工业配套性质,容积率不到1.0。但在刘开河入常那年,一次行政协调会后,容积率直接拉到了3.5,性质变成了商业住宅。就这一笔,赵瑞龙的收益翻了十倍。”
”而就在那次会议后的一周,一个名为汉东法治研究基金的海外账户,收到了一笔三千万美金的匿名捐赠。”
……
沙瑞金在省委办公室听着关于田国富病情的汇报,面色有些复杂。
他知道田国富在干什么,想通过装病这一方式手断来避免夹在自己和高育良中间,而纪委的这次行动最终针对的是刘开河背后的赵瑞龙而不是高育良。
”田国富啊田国富,还真是个不粘锅!我看以后谁还会说你是个说话直接、不搞虚套的人。”
”小白,你明天上午代我去慰问一下国富同志。”
……
省人民医院特护病房,田国富躺在病床上,脸色看起来确实有些苍白。
“咚咚。”
敲门声很轻,田国富睁开眼,沙瑞金的秘书小白推门而入,手里提着一盒精致的补品,脸上挂着标准且关切的微笑:“田书记,沙书记本来想亲自过来的,但正好赶上一个紧急的视频会议,特意嘱咐我先来看看您。”
“沙书记说了,身体是革命的本钱,让您务必静养,汉东的纪律工作离不开您。”
田国富吃力地撑起身子:“白处长啊,代我谢谢瑞金书记。我这一倒下,心里确实不踏实。但这肾结石就像是官场里的顽疾,不疼则已,一疼起来,真是要了命。”
小白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道:“田书记,沙书记还说,吕州那边土地复核的事情,审计厅已经进场了,让您放心,一切都在按程序走。”
田国富心中冷笑,面上却是一副老怀甚慰的模样:“好,按程序走就好。我这儿病着,正好也能清静两天,不去想那些勾心斗角的事。”
小白离开后,田国富脸上的病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他翻身下床,走到窗边,看着小白的车驶离医院大院。
他从枕头底下翻出老林送进来的那份密卷。吕州新城、容积率从1.0到3.5、三千万美金的研究基金。
这些数字在田国富眼里不是钱,而是足以把刘开河钉死在耻辱柱上的钢钉。
但这不能由他田国富来引爆,他得找一个胆子大到敢捅天、名头响到能镇场、且身份特殊到让高育良哑巴吃黄连的人。
他的脑海里浮现出那张意气风发的脸——侯亮平。
侯亮平接到田国富电话时,正坐在反贪局的办公室里对着一堆大风厂的烂账发呆。
“亮平啊,我这儿结石疼得厉害,想找个熟人聊聊天,你有空过来坐坐?”
电话里田国富的声音虚弱得甚至有些失真。侯亮平虽然有些狐疑,但田国富毕竟是省委常委、纪委书记,他不敢怠慢,立刻驱车前往省医院。
特护病房内,田国富屏退了所有人。
“田书记,您这……真的不要紧?”侯亮平看着一身病号服的田国富。
田国富摆了摆手,指了指床头的那个牛皮纸袋:“亮平,客套话不说了。我这病是心病。纪委最近收到了一些举报,涉及吕州的一些地产项目。”
“但我现在这个情况,再加上吕州水深,纪委的同志要是动作太大,容易惊动某些老同志。你是反贪局长,又是从眼睛下来的,这事儿,我觉得你查最合适。”
侯亮平接过纸袋,抽出里面的文件扫了一眼。只看了不到三分钟,他额头的汗就下来了。
“土地性质变更?三千万美金匿名捐赠?”
侯亮平的声音高了八度“田书记,这不仅是腐败,这是在公然挑衅法律的智商!这背后是谁?”
田国富叹了口气,闭上眼:“证据指向了吕州市委书记刘开河,这事儿我原本想压一压,但我这肾结石疼啊……疼得我睡不着觉,总觉得对不起汉东的百姓。”
侯亮平看着田国富那副悲天悯人的模样,心里虽然打了个突,但那股子职业热血瞬间涌了上来。
“田书记,法律面前人人平等。管他是谁,只要他伸手了,反贪局就得剁了他的爪子!这线索,我接了。”
田国富缓缓睁开眼,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亮平,我就知道你有这股子气。去查吧,从赵瑞龙在吕州的关联企业入手,那是刘开河的软肋。记住,证据要实,速度要快。”
侯亮平回了局里,几乎是连轴转了四十八小时。
他没有调动大规模的人手,而是带着几个心腹干将,顺着田国富给的基金会账号,直接通过最高检的渠道调取了海外资金的流向。
吕州新城规划局的内部会议纪要被一份份翻了出来,土地出让金的缺口在数字比对中无所遁形。
最关键的一份证据,是侯亮平在吕州一家倒闭的小型设计院里,找到了被刘开河亲笔签署的规划修正意见书。
在那份意见书里,刘开河掩盖了将原本属于市政绿地的红线向后移动了五十米的事实。而这五十米,正好把赵瑞龙的地块变成了绝佳的临湖景观位。
“局长,查实了。”
技术干事小吴兴奋地推开门,“那笔三千万美金的匿名捐赠,经过三次转账,最后的受益人指向了刘开河在国外读博的儿子名下的信托账户。而且,赵瑞龙在国外的空壳公司,正是这笔钱的原始汇款方。”
侯亮平看着桌上堆积如山的证据链,点燃了一根烟。
“走,咱们去吕州抓人!”
他站起身,正准备披上外套,目光却突然扫到了墙上的那张汉东官职架构图。
他的动作僵住了。
侯亮平看着架构图上刘开河的名字。那是省委常委、吕州市委书记。
副省级。
而他侯亮平,是副厅级。
在官场上,这种越级抓捕不是没有过,但那通常是上面督办或者是省委下达了死命令。
可现在,他手里只有田国富给的几份线索,甚至连正式的立案批文都还因为田国富的住院而走得不明不白。
他脑海中突然浮现出在吕州月牙湖畔,田国富让他去冲锋陷阵,而自己及时避险的那一幕。
“不对劲……”侯亮平慢慢坐回椅子上。
他开始复盘田国富在医院里的每一个眼神、每一句话。
“田书记说他病了,所以不能出面。他把线索交给我,说是让我去查赵瑞龙。”
侯亮平自言自语,“可刘开河是高老师的人,这是全汉东都知道的事情。我如果现在带人去抓了刘开河,动静会有多大?高老师会怎么想?”
高育良一辈子最看重名节。如果他的人在他眼皮子底下搞了三千万美金,而抓人的是他的亲学生侯亮平,这不仅仅是打脸,这是在掘高育良的根!
而田国富呢?
他在医院里养病,他可以推说自己只是提供了一些群众举报的线索,具体办案是反贪局的职业冲动。
如果高育良雷霆大怒,这火只会烧到他侯亮平头上。
如果抓不到实锤,侯亮平是诬陷领导;如果抓到了实锤,侯亮平是欺师灭祖。
“好一个田国富,好一个不粘锅!”侯亮平冷笑一声,后背却出了一层冷汗。
他想起岳父钟正国给他的那通电话:“亮平,在汉东,你要做孙悟空,但千万别做那个只知道乱抡金箍棒的傻猴子。有些局,是专门给英雄设的。”
他意识到,如果自己今晚真的冲到吕州抓了刘开河,那他就彻底成了田国富和沙瑞金手里的一把刀,一把让他自己从此再无退路的孤刀。
侯亮平在办公室坐了整整一个晚上。
烟灰缸里塞满了烟头。
他在想,怎么才能既把刘开河这个蛀虫挖出来,又不让自己掉进田国富设下的借刀杀人的坑里,更重要的是,如何给他的老师高育良留下一分体面?
凌晨四点,天边泛起了一抹鱼肚白。
侯亮平推开窗户,让清晨的凉风吹散室内的烟味。他的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明。
“既然是清理门户,那就得让家主亲自动手。”
他将的所有核心证据——包括海外资金流向、土地性质变更的会议纪要、以及刘开河儿子的信托账户证明,全部整理进了一个普通的公文包里。
他决定不去吕州,也不回医院找田国富。
他要去高育良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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