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沙瑞金的小心思
此时田国富的脸色已经由青转紫，手也在微微颤抖。
“既然亮平局长都说了这是样板，是模式，那我们纪委确实也没什么好吹毛求疵的了。”
田国富的声音冷得像冰，他看了一眼还在那儿由衷赞叹环保设计的侯亮平，只觉得胸口一阵气短。
在田国富的想象里，侯亮平应该是那把捅破天窗的利剑。他带着侯亮平来，就是想借着钦差的身分，去碰一碰赵立春留下的那块郑智自留地。
可他万万没想到，这个在眼睛大闹天宫、在汉东横冲直撞的孙猴子，进了吕州的门，竟然被赵瑞龙的三言两语给吓成了一条滑不留手的泥鳅。
“既然看完了，那就走吧。”田国富冷哼一声，扬长而去。
侯亮平走在最后，他没有去看赵瑞龙那张得意的脸，也没有去擦额头上的冷汗。
他能感觉到田国富脊背上传来的愤怒，但他更清楚，如果自己刚才在那份环评报告上签下一个疑字，明天他就要面对天大的压力了。
回京州的路上，车厢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田国富一言不发，只有偶尔喝茶时的声音。
……
与此同时，省委书记办公室。
沙瑞金正在等田国富的捷报。
在沙瑞金的构想中，这是一次绝妙的借刀杀人。田国富带着侯亮平去吕州，只要侯亮平在那座美食城上撕开一个小口子，他就能顺势启动针对赵家残余势力的全面合围。
更深一层的是，他想看看侯亮平这把利刃在面对赵家背后的复杂关系网时，到底能有多硬。
然而，他这种掌控全局的从容，很快就被口袋里电话的一阵剧烈振动给彻底粉碎了。
沙瑞金神色一凛。这部电话，非同小可。他快步走过去，接起电话，语气瞬间切换到了最谦卑的状态：
“爸，是我，瑞金。您怎么亲自打电话过来了？是身体哪儿不舒服，还是想吃汉东的特产了？”
电话那头，是他的岳父。
然而，回应沙瑞金的不是温情，而是一声冷哼。
“瑞金啊，你现在的胆子是越来越大了。”他岳父的声音虽然苍老，却透着一股让人胆寒的威严。
“你是不是觉得汉东那把椅子坐稳了，就开始觉得自己是汉东的土皇帝，可以随心所欲，甚至连政治智慧都丢到河里去了？”
沙瑞金心头猛地一沉，一种前所未有的危机感瞬间席卷全身：“爸，您这话从何说起？我一直谨记您的教诲，在汉东如履薄冰，一刻也不敢懈怠啊。”
“懈怠？”
他岳父在电话那头猛地拍了一下桌子，那响声大得像是一声炮响，“我问你，你在任职前，我是怎么嘱咐你的？我让你去汉东，是去清场，是去处理赵家留下的那个烂摊子。”
“但我千叮咛万阻咐，让你不要争强好胜，不要搞那些大闹天宫的排场！我让你聚焦赵家，千万不要去得罪高育良，不要去搞那套派戏争斗！你倒好，你把我的话全当成了耳边风！”
沙瑞金握着电话的手微微颤抖，他试图解释：“爸，我那是为了打开局面，汉东的势力盘根错节，如果不从侧翼突破……”
“侧翼突破？你那是借刀杀人！”
老爷子的声音愈发严厉，带着一种透视官场迷雾的深刻：
“你以为侯亮平是谁？”
“他是钟正国的女婿！钟正国那是什么人？他浮沉了几十年，能看不透你这点小九九？”
沙瑞金感觉到心脏一阵剧烈的收缩：“爸，我……”
“你给我闭嘴！”老爷子根本不给他辩解的机会，“钟正国刚才已经把消息传到我这儿来了！”
“他甚至都没直接说，他只是感叹了一声，说他本以为沙瑞金是个干实事的，没想到却是个玩弄手段的，竟然想把亮平这种孩子往火坑里推！”
“你让我这张老脸往哪儿搁？你知不知道，如果侯亮平真的去对付了高育良，明天陈卫民和钟正国就能合起伙来，把你从汉东这把椅子上直接拎回眼睛去写检讨！”
沙瑞金的呼吸变得极其沉重。
“瑞金啊。”
老爷子的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但其中的沉重却更让人心碎，“你太急了。你想要在汉东立威，这没错。但你要明白，高育良不是赵立春！”
“他是陈卫民的亲信，他是汉东政法系统的压舱石，他是几十年来立得住的骨干！你动赵家，那是大义，你动高育良，那就是在搞大清洗！你这是在坏规矩，你懂吗？”
老爷子的最后一句话，像是一记重锤：
“钟正国的意思很明确，亮平可以帮你查赵家，但他绝对不参与你的派戏斗争。以后，你如果再敢动歪心思去得罪高育良，再敢把亮平当棋子使，你就别叫我爸！我们家，丢不起这个人！”
电话挂断了，办公室内只剩下盲音在空气中震荡。
沙瑞金脱力般地靠在椅背上，他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第一次感到汉东的水，远比他想象的要冷，也远比他想象的要深。
“毫无智慧……” 岳父的话在他耳边回响。
他确实急了，他想一劳永逸地解决汉东的问题，却忘了权力本身就是一种极具张力的平衡。
……
此时田国富抵达省委大院后，没有任何停留，直奔沙瑞金的办公室。
“瑞金书记，侯亮平这个同志，立场绝对有问题！”田国富语气中透着一股掩饰不住的急躁。
“在吕州月牙湖，面对赵瑞龙这种赤裸裸的挑衅，面对那个明显违章的美食城，他竟然当众大唱赞歌！他这种态度，哪像是来办案的？简直像是来给赵家当护法的！”
沙瑞金坐在办公桌后，正翻阅着一份简报，听到田国富的控诉，他并没有表现出预想中的愤怒。
“国富同志，你是说亮平临阵倒戈了？”沙瑞金的声音平静得有些可怕。
“不是倒戈，是世故到了极点！”
田国富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声音提高了几分，“他这种聪明劲儿，完全没用在刀刃上。我本想借着他的锐气撕开缺口，他倒好，直接把刀给收了，还顺手给赵瑞龙递了一块盾牌！这要是传出去，咱们纪委的威信何在？”
他本以为，作为沙瑞金入汉后的头号尖兵，他的这份控诉能换来沙瑞金对侯亮平的严厉斥责，甚至是撤换。
然而，沙瑞金只是静静地坐着。
“国富同志，你说完了吗？”沙瑞金终于开口了，声音甚至听不出一丁点儿的情绪。
田国富愣了一下，停下脚步，语气依旧强硬：“瑞金书记，我的态度很明确。反贪局长这个位置，不能交给一个在关键时刻掉链子的人。”
“侯亮平在吕州的表现，不仅仅是平庸，简直是倒戈！他让赵瑞龙在那儿大放厥词，咱们纪委以后还怎么开展工作？”
“亮平那边，先让他放一放。大风厂和山水庄园的问题，还是得由他去牵头。毕竟，他是正国同志推荐的人，也是从最高检下来的，对金融犯罪这一套，他比咱们汉东的同志熟。”
沙瑞金的话说得滴水不漏。
田国富张了张嘴，刚想反驳，却被沙瑞金抬手打断了。
“咱们得抓大放小。”
。“月牙湖那个美食城，既然环保检测全优，又有领导的赞誉，咱们死磕那个排污口确实没多大意义。但是，我听说吕州市委书记刘开河，跟赵瑞龙的关系可不一般啊。”
“刘开河？”
田国富眉头一皱，脑海中飞快地闪过这个人的资料，“他是高育良同志在吕州时提拔起来的干部，说是他的守门人也不为过。这个人……动起来难度很大。”
“如果咱们去查他，高省长那边，可能会产生一些不必要的误会吧？”
“国富啊，你这就想多了。”
沙瑞金走回办公桌前，语重心长地说道，“育良同志是什么人？他是咱们汉东政法系的泰斗，是个最有原则、最讲党性的党员。如果刘开河真的在吕州跟赵瑞龙搞权钱交易，坏了党纪国法，育良同志只会第一个支持你田国富去查办他，怎么会怪你呢？”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极其庄重，带着一种赋予尚方宝剑的仪式感：
“这件事，我就全权交给你了。不必再经过我的批办，你直接带队，从刘开河在吕州的关联企业入手。”
“我要看看，这个吕州的土皇帝，到底在月牙湖里分了多少红。”
田国富看着沙瑞金那张写满了绝对信任的脸，心中虽然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但纪委书记的职业本能还是让他接下了这道军令状。
“好，既然瑞金书记这么支持，那我这就回去部署。只要刘开河有问题，我一定把他挖出来。”
田国富转身走出了办公室，步子迈得很大，仿佛找回了一些纪委书记的威风。
半小时后，田国富坐在回家的车里，可他的心却怎么也静不下来。
沙瑞金的态度转变得太快了。之前还暗示要大闹天宫，怎么去了一趟吕州回来，就变得如此温和，甚至开始主动维护起侯亮平了？
而且，刘开河虽然重要，但明眼人都知道他是高育良的人，沙瑞金让自己去查刘开河，还要全权负责，这摆明了是要让他田国富顶在最前面去和高育良硬碰硬。
想到这儿，田国富犹豫再三，还是拨通了一个私人号码，那是他的老领导，一位虽然已经退休，但在眼睛耳聪目明的领导。
“老首长，没打扰您休息吧？”田国富的声音放得很低，透着一股谦卑。
“国富啊，怎么了。”
田国富把今天发生的一切都告诉了他的领导，并且还有沙瑞金让他去查刘开河的事情也告诉了他。
老领导的声音变得极其凝重：
“你以为沙瑞金是转了性？我告诉你，就在今天下午，沙瑞金被他岳父骂得连头都抬不起来！不仅是骂，简直是训斥，说他毫无智慧！
“钟正国是什么人？他发现沙瑞金想拿侯亮平当棋子去对付高育良，直接把状告到了沙瑞金的岳父那儿。”
“他岳父发了话，让沙瑞金在汉东稳住，绝对不许得罪高育良，更不许把侯亮平当成夺权的消耗品。所以，沙瑞金现在怂了，他得自保！”
田国富握着手机的手微微颤抖，汗水顺着掌心流了下来。
“那……他让我查刘开河，又是为了什么？”
“这就是沙瑞金的高明之处。”
老领导冷哼一声，“他不能亲自对付高育良，但他得给你这个纪委书记一个交代。刘开河确实有赵家的关系，查他，名义上是在查赵家。”
“但刘开河又是高育良提拔的人，万一查出了什么惊天动地的东西，或者高育良最后真的翻了脸，沙瑞金完全可以推说这是你田国富个人的想法。”
“到时候，高育良不会怪他，他还是那个懂得平衡的好书记，而你，田国富，就是那个得罪了整个政法系统的莽夫！”
田国富感觉脊梁骨阵阵发冷，手中的电话仿佛变成了一块烙铁。
“那我该怎么办？”田国富的声音里带了一丝迷茫。
“好好考虑一下。”
老领导的语气变得意味深长，“刘开河要查，但不能像你查丁义珍那样雷霆万钧。你要学会做局，既要给一个看得见的成绩，又要给高育良留下一分可以周旋的余地。”
电话挂断了。
田国富看着窗外掠过的京州景色，突然觉得这座城市变得如此陌生。
(二合一了，今天，谢谢大家的支持，两本书都被关了，真没招了，大家可以的话可以多多为爱发电一些，感谢大家的支持，这本书我也会一直跟下去的，虽然没有收益了，但毕竟也是第一本书，会一直到完结，新书的话如果一直放不出来就只能再重新开一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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