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1章 年

杨玉莹唱完最后一个音符，优雅地鞠了一躬。

　　潮水般的掌声，从四面八方涌来，热烈无比。

　　她直起身，脸上是18岁的时候，成为了肌肉记忆的甜美的笑容，她朝观众席最后挥了挥手，转身走向侧幕。

　　沿途有工作人员向她竖起大拇指，有相熟的演员笑着道贺，她一一颔首回应，脚步未停。

　　回到化妆间，她立刻解开精心打理的发型，用皮筋随手在脑后扎了个低马尾；用浸湿的卸妆棉快速擦去鲜艳的口红和部分眼妆，只留下薄薄的底妆。短裙被脱下，挂好，换上自己来时穿的、厚实保暖的羊绒衫和长裤，外面再套上大衣。

　　整个过程不到十分钟，干脆利落，与台上那个柔美娇俏的“林小雨”判若两人。最后检查一遍，没有遗漏物品，她拎起随身的小包，对化妆间里另一位还在准备的演员点头致意，拉开门走了出去。

　　赵丽蓉正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听到动静，她睁开眼，见是杨玉莹，脸上立刻露出慈和的笑容。

　　“赵老师，我唱完了，准备先回去了。”

　　“好，好，赶紧回去，陪家里人过年要紧。”赵丽蓉拉过她的手，轻轻拍了拍，“唱得好，丫头，真不错，又稳当又灵。快走吧，别让家里人等急了。”

　　“哎，那您也好好休息，赵老师，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快回去吧。”

　　车子停在她住的地方楼下时，还不到十点半。

　　她快步上楼，还没敲门，门就从里面打开了。

　　显然是家里人一直听着门外的动静。

　　杨晨丽站在门口，脸上带着笑：“回来啦？快进来，就等你了！”

　　客厅里，电视机开着，春晚还在继续。

　　“回来得正好，汤刚热好，饺子也快煮了。冷不冷？快去洗把脸，暖和暖和。”熊咏红说道。

　　杨玉莹应了一声。

　　“快去洗手，马上开饭。”熊咏红又催促了一遍，转身回了厨房。

　　等杨玉莹从卫生间出来，小小的餐桌上已经摆好了几样菜。电视机里，冯巩和牛群正在说《点子公司》。

　　这才是她的除夕夜。稍晚，但终究是团圆了。

　　同一时刻，方家堂屋里，电视机还在响着，但已没多少人认真看了。

　　方达和几个闻讯溜过来的本家半大孩子聚在门口，兴奋地低声议论着，目光不时瞟向堂屋角落里那几个大纸箱。

　　方青柏喝得满面红光，正拉着王春生和方青松说话，姚珮芳陪着沈慧芝坐在沙发上，手里剥着橘子，低声说着话。

　　方远看了看墙上的钟，快十二点了。

　　他起身，走到那几个大纸箱旁。方达立刻凑过来，眼睛发亮：“二哥，要放了吗？”

　　“嗯，搬出去吧，快到点了。”

　　这话像一声令下，门口的几个半大少年立刻欢呼一声，涌了进来，七手八脚地去搬那些箱子。

　　箱子很沉，里面是方远从上海特意带回来的烟花。

　　东西搬到门外的打谷场上。方青松、方青柏等人也披上棉袄，走了出来。沈慧芝和姚珮芳也裹得严严实实，站在堂屋门口看。

　　“先放挂鞭，迎迎神！”方青柏作为本家男丁，当仁不让地主持起来。

　　方达自告奋勇去点。他用香颤巍巍地凑近引信，“刺啦”一声，火花迸溅，捂着耳朵跑开。

　　大地红足足响了好几分钟才歇下。地上铺了厚厚一层红纸屑。

　　“来，放烟花！”方青柏大手一挥。

　　方远拆开一个箱子，里面是成捆的“彩珠筒”，还有“小蜜蜂”、“地老鼠”之类的玩意儿，这是给孩子们准备的。

　　方达和几个半大孩子一拥而上，嘻嘻哈哈地分着，用香点燃。

　　“嗖——啪！”

　　“嗤嗤嗤——”

　　这动静吸引了更多村里的人。先是左邻右舍推开院门张望，接着，附近几条巷子的孩子，从各个方向飞奔而来，很快，打谷场边就围了黑压压一圈小脑袋，兴奋的叽喳声几乎要压过鞭炮的余响。

　　大人们也三三两两地聚拢过来，抄着手，跺着脚，在寒风里说笑着，等着看方家还有什么大手笔。

　　方远又打开另一个箱子，里面是真正的“主角”。粗大的“礼花弹”，需要插在地上点燃；长筒的“组合烟花”，一放就是几十发。

　　方青柏凑过来看，啧啧称奇。他在镇上买的顶多是“冲天炮”，哪见过这阵仗。

　　方远和方达一起，将几个“礼花弹”发射筒在空地中央固定好，调整好方向，确保射出的烟花能在高空绽放，不会落到任何房顶或草垛上。

　　方远蹲下身，谢绝了方达要帮忙的请求。

　　开玩笑，花那么多钱买的，你玩了，我玩什么？

　　方远依次点燃了三个发射筒的引信。引信“嗤嗤”地燃烧，冒着火星，迅速缩短。

　　“后退！都后退！”方青柏大声吆喝着，让看热闹的人群再退远些。

　　“嗵——！”

　　“喔——！！！”人群中爆发出巨大的惊叹和欢呼，孩子们更是跳着脚尖叫。

　　烟花窜上天，炸开时化作无数颗璀璨的流星，仿佛一场微型的流星雨。

　　“太好看啦！”有孩子拖着长音喊。

　　礼花弹放完，方远又搬出那几筒“组合烟花”。一字排开，点燃。

　　“嗤——咻！砰！哗啦！”

　　最后一发烟花在最高处炸开，夜空重新归于黑暗与寂静。

　　“哦——放完喽！”孩子们意犹未尽地喊着，有些失落，但更多的是兴奋，互相讨论着刚才哪个最好看。

　　年初一，天还没大亮，远近的鞭炮声就又零星响了起来，比昨晚更密集，更持久，那是各家各户在“发纸马”、敬天祭祖、迎接新年的第一缕祥瑞。

　　方家堂屋里，长明灯一夜未熄。

　　方青松起得最早，净手焚香，在堂屋正中的“天地君亲师”牌位和祖先牌位前，恭恭敬敬地摆上供品，他神色肃穆，低声念叨了几句，大约是祈求祖宗保佑，家宅平安，人丁兴旺之类的话。然后点燃了黄表纸。

　　这是老辈传下来的规矩，感谢天地祖先过去一年的庇佑，并祈求新年顺遂。

　　早饭是除夕夜就包好的素馅饺子，取“素静”、“平安”之意。就着腊八蒜和醋，热热地吃下去。按照习俗，年初一不动刀，不扫地，不倒垃圾。所以饭后，碗筷简单收拾一下，泡在水池里，地也不用扫，。

　　天光渐渐放亮。村子里开始热闹起来，拜年的人们走出家门。

　　方家作为本家，且今年有方青松一家回来，格外热闹。

　　“青松叔，青柏叔，过年好啊！给老祖宗磕头了！”

　　“哎哟，这是方远吧？一表人才！在上海发大财啦！”

　　“这位是侄媳妇吧？真俊！一看就是有福气的！”

　　“新年好，新年好，大家都好！”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刚刚送走方青林一家，板凳还没坐热，院门又被拍响了，这次来的是更远一些的房亲，论辈分，得管方远叫二爷爷。

　　二奶奶姚珮芳很不适应

　　说实话，方远也不喜欢这种习俗。

　　尤其是等会他也要出去拜年磕头。

　　他不喜欢，但他理解。在这片土地上，在这些人情织就的紧密网络里，这是维系秩序、表达敬意最直接的方式。尤其在他“有出息了”之后，如果特立独行的话，会被村民议论，会让方青松下不来台。

　　重生者哪有那么没出息的，不都应该杀伐决断一点吗？

　　不行啊！

　　他膝下没有黄金。方远想。

　　就算有，能让父亲方青松开心，不让他下不来台，那弯一弯膝盖，又算得了什么？

　　他乐意。

　　杨玉莹醒得很早。

　　她静静地躺了几分钟，然后，她轻轻起身，没有惊动隔壁房间的母亲和姐姐。

　　洗漱，护肤，坐在梳妆台前。她没有化舞台妆，只简单描了眉，涂了点滋润的唇膏，让气色看起来好些。头发仔细打理过，披在肩头，柔顺黑亮。

　　今天不是演出，但某种意义上，是另一场“演出”。

　　“岗岗，起了？怎么不多睡会儿？”熊咏红也起来了，推开房门，看到女儿已经穿戴整齐，微微一愣。

　　“妈，早。今天有工作，得早点过去准备。”杨玉莹转身，笑了笑。

　　“哦对，你和那个成龙的电影今天放，大过年的，有人还去看电影吗？”熊咏红嘟囔了一句，但没多说什么。

　　上午九点半，杨玉莹在王晶花的陪同下，提前抵达了举办首映礼的影院

　　导演唐季礼正在和发行方的人说话，看到她，笑着招手：“岗岗，来啦？状态不错！”

　　“唐导新年好。”

　　“新年好新年好！”唐季礼显得心情很好，“等会儿跟着大哥他们一起走就行，不用紧张，回答记者问题简单点，多笑笑。”

　　“我明白，谢谢唐导。”

　　过了一会儿，主演成龙、梅艳芳等陆续抵达，后台更加热闹。

　　十点半左右，熊咏红和杨晨丽在工作人员引导下，悄悄来到了影院内预留的家属座位区。她们看着远处被媒体和闪光灯包围的女儿，看着她在那些光鲜亮丽的明星中并不怯场、从容应对的样子，既骄傲，又有些感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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