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十里洋场
傍晚，东城王硕那间小屋里，烟雾缭绕得呛人。
“瞧见没？冯晓刚同志现在真是，抖起来了哈。”王硕冷笑。
“人方老板大婚，请柬直接递他手里了。人家放下帖子，客套两句，扭脸就走，忙！”马卫都也酸溜溜说道。
想当初，冯晓刚在他们这个圈子里，虽也有才气，但地位终究是跟在王硕、马卫都这些腕儿后头的小兄弟。
谁能想到，傍上了方远和星火这棵大树，短短一两年工夫，竟有了几分分庭抗礼的架势。
郑小龙相对厚道些，打圆场道：“哎，话也不能这么说。晓刚是有真本事的，肯钻营，也能吃苦。方老板用人，向来是唯才是举。他能在星火站稳脚跟，说明确实有两把刷子。”
“刷子是有，可这人也忒灵醒了点。知道哪块云彩有雨。当初围着硕爷您转，剧本写得那叫一个勤快。现如今，方老板那边势头猛，你看他，全身心都扑过去了，咱们这小庙，怕是难得请动这尊佛喽。”
王硕嘿嘿嘿一笑：“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道理是这么个道理。就是这姿态，转得有点快，让人瞧着……啧”
屋里一时沉默下来。
“得，说这些干嘛。”王硕最终挥了挥手“人家大喜的日子，咱们在这儿嚼舌头根子，忒不地道。喝酒喝酒！到时候婚礼上，非得好好灌灌方老板和咱们冯大导演不可！”
“硕，你真去啊？”马卫都讶然。
“去，干嘛不去，不去才小家子气呢，像是被他吓着了。”
“行吧，你们都去，我要是不去，显得我怎么着了，成吧，这次他方远结婚，可算是露了脸了。”
于是，婚礼前两日，首都这帮有头有脸的人物——王硕、郑小龙、马卫都，再加上闻讯也跟着凑热闹的叶京、叶大鹰，以及和方远都相熟的徐帆，甚至许晴，浩浩荡荡一行人，买了同一趟飞上海的机票。
飞机落地上海虹桥机场。一行人取了行李，刚走到国内到达出口，许晴眼尖，立刻瞧见了人群里一块醒目的接机牌，上面清晰地写着“恭迎首都王硕先生、郑小龙先生、马卫都先生等各位贵宾”。
举牌的是个穿着得体、面带微笑的年轻人，身边还跟着两位助手模样的小伙。见他们出来，年轻人立刻迎上前，恭敬地说道：“各位老师一路辛苦！我是星火文化的行政主管小李，方老板特意安排我来接机。车已经在外面备好了，各位请随我来。”
安排得井井有条，三辆黑色的皇冠轿车，安静地滑到路边。小李办事利落，言语周到，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王硕和马卫都对视一眼，那点想挑刺儿的心思，愣是没找着由头。
车子直接将他们送到了位于静安寺附近的静安希尔顿酒店。这可是当时上海顶级的涉外豪华酒店，气派自不必说。星火文化早已包下了一层楼的房间，每人都是宽敞的单间。入住手续快捷顺畅，仿佛一切早已安排妥当。
“各位老师先休息一下，晚上六点，方老板在酒店二楼的中餐厅设了便宴，为各位接风洗尘。”小李安排好房间，留下联系方式，便礼貌地告退。
王硕走进房间，环顾着豪华的设施，走到窗边看着上海繁华的街景，咂了咂嘴，对跟进来的马卫都和郑小龙说：“嘿，这方老板，手笔是不小，招待得是挑不出理儿。咱们这想说道两句，都张不开嘴了。”
正说着，叶京从楼道探进头来，兴奋道：“哥几个，猜我刚才在楼下碰见谁了？香港那帮人也住这儿！黄霑、王晶，还有风行唱片的黄柏年，就在咱们楼下那一层！好家伙，这酒店快成两岸三地文艺界大本营了！”
方远睡不着了。
他不想承认自己居然有那么一丢丢紧张。但是看看时间，居然一点多了，一点睡意都没有，从重生回来以后，他的睡眠质量一直刚刚的。
唉。
他从床上起身，今天一大家子都住在自己的洋房里，好在楼上楼下房间多，并不拥挤。
方远起身走向阳台，突然发现，周文博也站在阳台那。
“姐夫？”方远诧异。
“小远，怎么那么晚没睡？”
“睡不着，这话该我问你呢。”
“我打呼噜，等你姐睡熟我再进去。”周文博憨厚一笑。
方远了然，点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询问地看向周文博。
周文博摇摇头：“等会还要睡呢，到时候烟味太重了，你也少抽点。”
“我一个月都抽不到一包烟，就是偶尔闲着无聊才闹着玩的。”方远给自己点上了一根。
“紧张啦？”
“是的。”方远坦诚。
“都一样，我跟你姐结婚前一天，我也紧张的要命，也是一晚上没睡好，结果后来我问你姐，她其实也是。”
两人坐在阳台上的椅子上，随意的聊了几句，夜色渐深，周文博轻手轻脚回到自己房间，方远也回去沉沉睡去。
王硕是被窗外的喧嚣吵醒的。希尔顿的窗帘厚重，但架不住上海五月的阳光和楼下依稀传来的汽车喇叭声。他揉着宿醉发胀的太阳穴坐起来，心想：妈的，方老板这酒后劲不小。
昨晚的接风宴，说是“便宴”，可那排场一点不便。各路大佬过来敬酒，饶是王硕，也不敢怠慢，只能酒到杯干。
“硕爷，起了吗？咱得麻利儿点了，别误了时辰。”马卫都在门外敲。
一行人收拾利落，坐上安排好的皇冠车，奔赴锦江饭店。
路上，王硕看着车窗外流动的上海街景，忽然对旁边的马卫都嘀咕了一句：“丫方远结个婚，咱这跟参加国事访问似的，全程专车接送，礼宾引导。”
到了锦江饭店北楼，门口宾客络绎不绝。
“刚才瞧见没？就才过去的那个，个子不高的瘦子，是不是北影的***？”郑小龙低声对王硕说到。
王硕哼了一声：“正常。方老板现在可是财神爷，谁不给他几分面子？别说他过来，胡建过来我都不意外。”
胡建其实没来啦~
作为中影公司***，出席方远这种私人公司老板的婚礼，不合适，容易被别人以为在暗示什么。
不过，他的贺礼确实到了。
婚礼仪式是西式的。小礼堂布置得挺像那么回事儿。
王硕这类人，对这种仪式本能地有点腻味，觉得假模假式。但当音乐响起，新娘子姚珮芳挽着姚文峰的手臂走进来时，他还是稍微正了正身子。
姚珮芳他是见过的，知道是方远公司的财务总监，一个特别高的漂亮上海姑娘。
今天披上婚纱，还真有点不一样，看着挺像那么回事。
本想吐槽一朵鲜花插在....的时候，王硕瞟了一眼方远。
一身挺括的黑西装，端正挺拔。站在那儿，平时的锐气收了起来，眼神挺专注地看着新娘走过来。
“啧，还勉强算郎才女貌。”王硕心里不得不承认，虽然傲娇，但嘴角还是无意识地弯了一下。
这场景，确实有点打动人心底那点关于“圆满”的俗气理想。
证婚、交换戒指一套流程走完，到了晚上婚宴，才是真正的戏肉。宴会厅里，人声鼎沸。王硕这帮首都来的，被安排在了主桌附近，隔壁桌的就有黄霑、王晶他们。
敬酒环节开始，方远带着新娘子一桌一桌敬过来，到了他们这桌，王硕率先端杯站了起来。
“方老板，新娘子，恭喜恭喜！啥也不说了啊，我们这大老远从首都过来，就为灌你这一杯！”
“硕哥、各位老师，感谢赏光！我干杯，珮芳随意。”方远心情显然不错，一仰头，真干了。
王硕心里大为受用，觉得面子被给的足足的。
他看了一眼方远的身后，刚想阴阳怪气损几句，但是想了想，憋住了。
冯晓刚紧跟在方远身后，脸上堆着笑，一边替方远挡酒，一边给各位“老哥哥”们递话、点烟，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既显出了跟方远的亲近，又没忘了对王硕这帮人的尊敬。
冯晓刚这小子，算是彻底在星火扎下根了。
算了，随他去吧。过去他对自己这几个确实不错，今天那么多人，给冯晓刚留点面子吧。
“晓刚，你帮方远挡酒，那你自己得喝一个。”王硕说道。
冯晓刚大喜，倒不是他贱得慌，是他知道硕爷这个人，叫你喝酒可算看的起你呢!
他一口气闷下了一杯白酒。
王硕哼了一声，也喝干了。
婚宴散场时，已是夜深。王硕喝得有点高，和马卫都、郑小龙几个站在酒店门口等车，夜风一吹，酒意上头。
他看着方远和姚珮芳被一群人簇拥着送上车，那车队浩浩荡荡地离开，突然对马卫都说：“老马，瞧见了吧？这上海滩，以后是这帮人的天下了。”
马卫都估计心里还是有点不舒服，说道：“哪个天下？钱的天下呗。”
“不一样。方远这小子，玩的不是简单的钱。是这个……”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咱们那套笔杆子里的江湖，快成老黄历喽。”
车来了，王硕拉开车门，钻进去前又回头看了一眼这璀璨的夜色，嘟囔了一句：“妈的，结个婚都能结出这么大的排场和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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