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滚烫鱼汤
在清溪镇歇息一夜后,翌日清晨,乾隆命车队暂缓行程,欲在这小镇多留半日,体察民情。
清溪镇虽小,却因一条清澈溪流穿镇而过得名。溪水潺潺,两岸垂柳依依,几座石桥横跨溪上,颇有几分江南水乡的韵味。
用过早膳,乾隆带着姜娆、在镇上闲走,永琪、尔康、尔泰护在左右,小燕子、紫薇、金锁跟在后面。一行人扮作游山玩水的富户人家,倒也不引人注目。
走至镇东头,见一处院落正在修缮。几个匠人爬上爬下修补屋顶,一位身着半旧官服的中年男子也挽着袖子,亲自递瓦递泥。
纪晓岚低声道:“老爷,这位便是清溪镇的孙知县。下官昨夜打听过,此人官声极好,两袖清风,常亲自为贫苦百姓修缮房屋。”
乾隆点头,驻足观看。
只见孙知县虽官服上沾了泥灰,却笑容满面,与匠人、百姓说话和蔼可亲。院中一位老妇端出茶水,连声道谢:“多谢青天大老爷!若不是您,我们这破房子怕是撑不过今年雨季了!”
孙知县接过粗茶碗一饮而尽,笑道:“李大娘客气了。本官既为父母官,自当为民解忧。”
小燕子看得感动,转头对乾隆道:“老爷,这位县官真好!咱们也去帮帮忙吧?”
乾隆正要说话,孙知县已注意到他们。见一行人衣着光鲜,气度不凡,忙放下茶碗,上前拱手:“几位是路过本镇吧?在下孙文正,本地知县。若有需要帮忙之处,尽管开口。”
乾隆还礼:“孙大人客气。我们路过此地,见大人亲力亲为,为民修房,实在令人敬佩。”
孙文正笑道:“分内之事,何足挂齿。这户李姓人家,儿子早逝,只剩老夫妇二人,无力修葺房屋。本官既知道了,自然要管。”
说话间,屋顶上的匠人喊道:“大人,这边还缺几片瓦!”
“来了!”孙文正应声,又要去帮忙。
小燕子早已按捺不住,撸起袖子:“我也去!我小时候在杂耍班,爬高上低最在行!”说着不等众人反应,已三两下攀上梯子,上了屋顶。
永琪急道:“小心!”
紫薇也担忧:“小燕子,你快下来!”
小燕子却已在屋顶站稳,得意道:“没事!这屋顶还没漱芳斋的房檐高呢!”她接过匠人递来的瓦片,学着样子一片片铺好,动作竟有模有样。
乾隆无奈摇头,对孙文正道:“让小女顽皮了。”
孙文正笑道:“令嫒活泼开朗,是好事。”
姜娆仰头看着,心里却有些不以为然。这小燕子未免太过莽撞,一个姑娘家爬上爬下成何体统?但碍于身份,她只微微蹙眉,并未言语。
正想着,忽听屋顶传来一声惊呼!
众人抬头,只见小燕子脚下一滑,竟从屋顶滚落下来!
“小燕子!”永琪飞身去接,却晚了一步。
小燕子直直摔下来,不偏不倚,正落在院中石桌上——桌上摆着李大娘刚端出来的、一盆滚烫的鱼汤!
“哎哟!”小燕子惨叫一声,整个人坐进了汤盆里。
滚烫的鱼汤四溅!
“啊!”姜娆离得最近,躲闪不及,热汤溅了她一手臂,藕荷色的衣袖顿时湿透,皮肤传来火辣辣的疼。
她倒抽一口凉气,心中又惊又怒——这个冒失的小燕子!自己闯祸还要连累旁人!
“娆儿!”乾隆脸色大变,一个箭步冲过来,“伤到哪儿了?”
姜娆疼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手……手臂……”
乾隆小心地掀起她的衣袖,只见白皙的小臂上红了一片,已经起了几个水泡。他眼中闪过心疼与怒气,转头看向小燕子那边。
永琪已将小燕子从汤盆里抱出来。小燕子疼得龇牙咧嘴,屁股上衣裳湿透,还挂着几片鱼鳞、葱花,模样狼狈不堪。
“烫死了烫死了!”小燕子眼泪直流。
紫薇忙查看她伤势:“快!快把湿衣裳换下来!”
李大娘惊慌失措:“这鱼汤刚出锅,烫得很!快进屋,我找衣裳给姑娘换!”
场面一时混乱。
乾隆顾不上小燕子,先扶着姜娆进屋,孙文正连忙引路到另一间房。纪晓岚已差人去请镇上的大夫。
房内,乾隆亲自为姜娆清洗伤口。清凉的井水浇在伤处,稍稍缓解了疼痛,但水泡已经起来,触目惊心。
姜娆咬着唇,眼中含泪,既是疼的,也是气的。她忍不住低声道:“这个小燕子……也太莽撞了!自己摔了不说,还连累旁人……”
乾隆心疼地握住她未受伤的手:“是朕不好,不该纵着她胡闹。疼得厉害吗?”
“疼……”姜娆这次没逞强,委委屈屈地靠进他怀里,“好好的衣裳也毁了……”
乾隆这才注意到,她这身藕荷色裙衫是出宫前新做的,她很喜欢。如今袖子上满是油渍,怕是洗不干净了。
“衣裳再做便是,人没事就好。”乾隆柔声安抚,“大夫马上就来,上了药就不疼了。”
另一边屋里,小燕子的情况更严重些。她趴在炕上,紫薇小心地为她褪下湿衣,只见臀部到大腿一片通红,水泡密密麻麻。
小燕子疼得直抽气,却还硬撑着:“没事……我皮厚……”
永琪在屋外急得团团转,隔着门问:“怎么样了?伤得重不重?”
“起了好多水泡,怕是要养好些日子。”紫薇的声音带着心疼。
这时,尔康从外头匆匆进来,身后跟着两个侍卫,每人怀里都抱着一大包东西。
“五阿哥,棉花买来了!”尔康气喘吁吁,“按您的吩咐,镇上所有药铺、布庄的棉花都买来了!足足三十斤!”
永琪眼睛一亮:“快拿进来!”
紫薇开门接过棉花,永琪这才看见屋内的情形——小燕子趴在炕上,伤处红肿可怖,紫薇眼睛红红的,显然哭过。
“小燕子……”永琪心疼得不行。
“我没事……”小燕子还逞强,但声音已经带了哭腔。
紫薇和闻讯赶来的金锁一起,将柔软的新棉花一层层铺在炕上,又铺上干净的布单,这才扶小燕子重新趴好。
棉花柔软蓬松,伤处不再直接接触硬炕,小燕子总算舒服了些,长舒一口气。
这边,大夫也已赶到。先给姜娆看了伤,开了清热解毒的膏药,嘱咐不能沾水,每日换药。
乾隆亲自为她上药,动作轻柔得像对待易碎的瓷器。药膏清凉,疼痛稍缓,姜娆情绪也平复了些,但心里对小燕子还是有些不忿——若不是她,自己怎会受这无妄之灾?
大夫又去看了小燕子,出来时对乾隆禀报:“那位姑娘伤得重些,好在年轻底子好,按时换药,卧床静养几日应能好转。只是这几日恐行动不便。”
乾隆点头:“有劳大夫。”
孙文正在旁连连告罪:“都是下官疏忽,让两位姑娘受伤……”
“意外而已。”乾隆摆手,却看了永琪一眼,“只是往后,需多约束着些,莫要再这般冒失。”
永琪惭愧低头:“是,父亲教训的是。”
当夜,小燕子只能趴在棉花铺上,吃饭也要人喂。姜娆手上缠着纱布,乾隆亲自喂她用膳,看得小燕子羡慕不已。
“还是夫人好,有老爷亲自照顾……”小燕子小声嘟囔。
紫薇喂她一勺粥,柔声道:“你少说两句吧。今日若不是你莽撞,夫人也不会受伤。”
小燕子扁扁嘴,不说话了。
姜娆听了,心里那点气才顺了些。她抬眼看向乾隆,软声道:“老爷,妾身这伤会不会留疤啊?”
“不会。”乾隆肯定道,“大夫说了,按时用药,注意养护,不会留疤。便是万一……朕宫里多少祛疤的良药,定让你恢复如初。”
姜娆这才放心,又瞥了小燕子一眼。见她趴在棉花堆里可怜兮兮的样子,心又软了三分。罢了,她也不是故意的。
修养了三日,姜娆手上的伤已结痂,疼痛大减。小燕子也能勉强下地,但走起路来姿势怪异,一瘸一拐的。
这日,孙文正来客栈看望,说起明日镇上有集市,问众人可要去看看。
小燕子立刻来了精神:“要去要去!我都闷坏了!”
乾隆看向姜娆:“你想去吗?”
姜娆点头:“去走走也好,整日在客栈也闷。”
于是翌日,众人又去了集市。小燕子走路不便,永琪便找了辆独轮车推着她。小燕子坐在车上,倒也悠哉。
清溪镇的集市热闹非凡,卖的东西虽不贵重,却样样透着乡土气息。姜娆看中了一对柳编的小篮子,乾隆便买下来送她。
走到一处布摊前,摊主是位大娘,见姜娆手臂缠着纱布,关切地问:“姑娘这手是怎么了?”
姜娆还未答,小燕子抢着说:“是我不好,从屋顶摔下来,打翻了鱼汤,溅到夫人了……”
她声音越说越小,显然也知道惭愧。
大娘听了,从摊下拿出一个小罐子:“这是我家祖传的烫伤膏,最是灵验。姑娘若不嫌弃,拿去用吧。”
姜娆接过,道了谢。看着小燕子愧疚的模样,心中最后那点不快也散了。
“算了,”她轻声道,“以后小心些便是。”
小燕子眼睛一亮:“夫人不怪我了?”
“怪你有什么用?”姜娆嗔道,“下回可别再这般冒失了。”
“我保证!”小燕子举手发誓,动作太大扯到伤处,又“哎哟”一声。
众人都笑了。
又过两日,姜娆伤已大好,纱布拆了,只留下淡淡的红痕。小燕子也能正常行走,只是坐下时还需垫软垫。
乾隆决定继续行程。出发那日,孙文正带着镇上百姓来送行,李大娘特意煮了一锅鱼汤——这次是温的,再不会烫伤人。
永琪看着那三十斤棉花发了愁——带着吧,占地儿;不带吧,浪费。最后还是装上了车,说是路上给小燕子当坐垫。
马车驶出清溪镇,小燕子趴在车窗边,看着渐渐远去的镇子,忽然道:“清溪镇真好。孙大人真好。”
紫薇柔声道:“是啊。虽然受了伤,但遇到了好人,也是值得的。”
姜娆靠在乾隆肩上,轻声道:“老爷,孙大人这样的官,该重用才是。”
乾隆点头:“朕已有了安排。”
马车驶上官道,清溪镇渐渐消失在视线中。但那份温暖,那份人与人之间的善意,却留在了每个人心里。
小燕子忽然想起什么,转头问永琪:“五阿哥,那些棉花……你花了多少银子啊?”
永琪笑道:“不多。只要你好得快,多少都值得。”
小燕子脸一红,不说话了。
姜娆在旁看着,心中暗笑。这对欢喜冤家,倒也有趣。
乾隆握紧她的手:“还疼吗?”
“不疼了。”姜娆摇头,眼中闪着光,“下一站是哪儿?”
“月老镇。”乾隆笑道,“听说求姻缘很灵验。”
姜娆抿嘴一笑,靠进他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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