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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章 隆重的生日宴


依萍几乎一夜未眠。

母亲的哭喊、颤抖的指责,还有那句“裹着蜜糖的刀子”,在她脑海里反复冲撞,嗡嗡作响。

骨气?她怎么不懂骨气的珍贵。那是在冰冷的水里,在油腻的碗碟间,在每一分自己挣来的、带着体温的钞票里,一点点磨出来、撑起来的硬脊梁。

可音乐学校……那是她心底最不敢触碰、却又从未真正熄灭的一簇火苗。

她恨陆家,恨父亲的漠然,恨雪姨的刻薄,可当通向梦想的门真的被推开一条缝,透进的光亮却让她感到一阵近乎眩晕的渴望。

为什么?之前是因为穷,穷得连饭都吃不上,学费自然是想也不敢想。可现在,钱有了,路铺好了,母亲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激烈地反对。

这种反对,不再是单纯的担忧,更像是一种……恐惧。一种怕她“被污染”、怕她“失去自我”、怕她最终被陆家“吞噬”的、源自骨子里的恐惧。

这让依萍在疲惫和矛盾之外,又添了一层深深的困惑与无力。

她试图理解母亲那份被岁月和伤害磨砺出的极度敏感,却又无法全然说服自己放弃眼前触手可及的机会。

天色在压抑的思绪中一点点泛出灰白。雨后的清晨,空气潮湿而清冷,透过小窗渗进来,却驱不散阁楼里凝固的沉重。

依萍蜷在床边,身上还是那套洗得发白的旧衣,那件阴丹士林蓝旗袍依旧叠放在椅子上,像一片沉静而诱惑的深海。

傅文佩背对着她,面向墙壁躺着,肩膀微微起伏,不知是睡是醒,但母女之间隔着一道无声的、冰冷的墙。

今天……是什么日子?依萍混沌的脑子里并未跳出任何特殊的标记。生日?在生计的奔波和情绪的煎熬里,这个日子早已被自己刻意遗忘,或者说,根本无暇记起。一个需要为下一顿饭、下一次房租发愁的人,哪里还有心境去记得生日。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了汽车引擎的声响,在这片破旧的弄堂里显得格外突兀刺耳。声音在门口停下,接着是车门开关声,以及皮鞋踏上湿漉漉石板路的脚步声。

阁楼里的母女几乎同时一僵。

敲门声响起,不轻不重,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规整。一个男人的声音透过薄薄的门板传进来,礼貌而疏离:“依萍小姐在吗?公馆派车来接您。老爷子吩咐,请您今天务必过去一趟,家里……给您备了生日宴。”

生日宴?

这三个字像一把生锈的钥匙,猛地捅开了记忆的某个角落。依萍怔住了,下意识地看向床头那本几乎从不翻阅的旧台历。模糊的日期印证了门外的话语。今天,确实是她的生日。而她自己,竟全然忘了。

傅文佩猛地坐起身,脸色苍白,嘴唇紧抿,昨夜激烈的情绪沉淀为一种更深的、带着绝望的戒备。她看向依萍,眼神里有警告,有哀求,更有一种近乎悲凉的洞悉——看,他们来了,用这种“周全的礼数”,用这种“不容拒绝的安排”。

依萍的心脏在瞬间缩紧,又被复杂的情绪涨满。生日?陆振华竟然记得?还专门派车来接,准备了宴席?是突如其来的父爱回光返照,还是雪姨又一次精心设计、彰显她“主母气度”的戏码?抑或是……那笔钱和入学机会之后,进一步将她拉回陆家掌控的步骤?

昨夜母亲关于“裹着蜜糖的刀子”、“踏进他们织的网”的哭诉,此刻无比清晰地回响起来。这突如其来的“生日关怀”,比那件旗袍和入学通知,更像一张柔软而坚韧的网,当头罩下。

她该怎么做?拒绝吗?以怎样的理由?抗拒这份看似“正常”的、父亲对女儿的生日邀请?接受吗?走进那扇她曾发誓再也不踏足的公馆大门,坐在那张可能满是虚情假意的餐桌旁?

门外的司机又礼貌地催促了一声:“依萍小姐,车等着了。”

傅文佩死死盯着女儿,手攥紧了薄薄的被单,指节发白,却没有再出声。她把选择的权利,连同所有的沉重和后果,一起压在了依萍肩上。

依萍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刺入肺腑。她缓缓站起身,目光扫过母亲苍白的脸,扫过椅子上那抹崭新的蓝,最后落在自己身上洗旧的衣衫上。一夜的挣扎没有答案,而现实已不容她继续躲在阁楼里矛盾。

她走到门边,手搭在门闩上,停顿了片刻。然后,在傅文佩骤然黯淡下去的目光中,她轻轻拉开了门。

门外站着陆家穿着制服的司机,恭敬地微弯着腰。弄堂里,那辆黑色的汽车静静停着,与周围破败的环境格格不入。

“稍等。”依萍的声音有些干涩,“我……换件衣服。”

她没有回头去看母亲的表情,径直走到椅子边,拿起了那件阴丹士林蓝旗袍。柔软的布料滑过指尖,带着新衣特有的、略带陌生的触感。这身衣服,此刻穿上去,意义似乎又复杂了一层——不仅是走向梦想,也是走向一场鸿门宴般的生日会,走向她极力想要划清界限却又不断被拉扯回去的漩涡中心。

她脱下旧衣,换上了新旗袍。料子挺括合身,勾勒出她年轻的身形,镜中的人影瞬间变得陌生又有些刺目的光鲜。她将旧书包里的课本和那本日记本,小心地放进崭新的书包里,然后背上。

走到门口,她停顿了一下,终究还是回头,低声对依旧僵坐在床边的傅文佩说:“妈,我……去去就回。”

傅文佩没有回应,只是侧着脸,看向窗外灰蒙蒙的天,背影单薄而倔强,仿佛一尊正在被风化的石像。

依萍咬了咬下唇,转身,迈出了门槛,并轻轻带上了门。将母亲的叹息、阁楼的昏暗、还有那一夜未解的激烈争吵,暂时关在了身后。

她走向那辆黑色的汽车,新旗袍的下摆在潮湿的晨风中微微拂动。每一步,都仿佛踏在无形的刀刃上,一边是渴望与诱惑,一边是尊严与恐惧。生日的提醒并未带来丝毫喜悦,只让前路的迷雾更加浓重。

司机为她拉开车门。依萍弯下腰,坐进车内。车门关上,隔绝了弄堂里早起邻居们或好奇或羡慕的窥探目光。

公馆内,与依萍阁楼的清冷压抑截然不同,一大早就弥漫着一种刻意营造的热闹与忙碌。客厅被打扫得一尘不染,花瓶里插着新购的、还带着露水的鲜花,空气里飘着淡淡的糕点甜香和隐约的檀木味。下人们穿梭往来,步履轻快,脸上带着过节般的谨慎笑意。

梦萍穿着一身崭新的洋装,头发也精心打理过,她绕着客厅走了一圈,看着佣人们摆放水果点心,最终忍不住蹭到正在指挥若定的王雪琴身边,扯了扯她的衣袖,声音不大却足够让近处的人听清:“妈,不就是姐姐过个生日嘛,去年也没见这么大阵仗呀?这又是鲜花又是新桌布的,连爸爸都特意吩咐厨房加了菜,是不是有点太……隆重了?”

她语气里带着点娇憨的不解,也有一丝被比下去的不以为然。如萍往年过生日,家里固然也会庆祝,但多是自家人吃顿饭,送些礼物,绝少像今天这样,透着股正式待客的架势。

王雪琴正在检查银质餐具的摆放,闻言,描画精致的眉毛都没动一下,只闲闲地瞥了梦萍一眼,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小孩子家懂什么?让你姐姐高兴高兴,不好吗?”  她的话轻飘飘的,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显然没打算跟小女儿解释更多。

然而,这番对话,却像一根细针,轻轻刺破了角落里如萍努力维持的平静。

今天也特意打扮过,穿着一身柔和的粉色衣裙,安静地站在客厅通往小花园的落地窗边,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裙的蕾丝边。

母亲异常的热情,父亲难得的过问,家里超出寻常的布置……这一切都像一块块拼图,在她心里慢慢拼凑出一个模糊却让她心惊肉跳的轮廓。一个她隐隐有所察觉,却死死压住、不敢去触碰、更不愿去验证的猜想。

这个生日宴……真的只是为了她吗?

如萍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楼梯方向,又迅速收回,心跳得有些失序。

她想起前几天母亲似乎无意间提过一句“你爸爸难得想起些旧事”,想起昨天下午母亲亲自出去了一趟,回来时心情似乎不错,却对去了哪里含糊其辞。

再联想到依萍……那个同父异母、住在破旧弄堂里、倔强又尖锐的姐姐。今天,也是依萍的生日。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藤蔓一样疯狂生长,缠绕得她几乎窒息。

不,不会的。爸爸几乎从不过问依萍那边的事,妈妈更是……更是对依萍和佩姨厌烦透顶。

怎么可能会为了依萍大张旗鼓?可是……如果真的是呢?如果这个“隆重”,有一部分,甚至大部分,是为了另一个女儿?

如萍感到一阵冰冷的慌乱从脚底升起。她害怕这个猜想是真的,那意味着她所拥有的、视为理所当然的父爱和家庭的中心位置,受到了赤裸裸的挑战和分割。

她更害怕这个猜想被证实后,自己要如何面对——面对可能到来的、属于依萍的关注和礼物,面对家里微妙变化的气氛,面对自己心里那点无法言说的、混合着同情、怯懦和隐隐不甘的复杂情绪。

她不想验证。她宁愿相信这只是父母一时兴起,想给她一个更美好的生日回忆。

她怯怯地看向母亲,王雪琴正从容地指挥着佣人调整客厅中央大吊灯的水晶坠子,侧脸在光线下显得既精明又淡漠,看不出丝毫端倪。

如萍张了张嘴,想问什么,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她不敢问,怕听到不想听的答案,怕打破此刻表面温馨的假象。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汽车驶近、停下的声音。管家快步走了进来,对着王雪琴和客厅里的陆振华禀报:“老爷,太太,车子接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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