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一个五大三粗的男人捏绣花针

岁岁胳膊抱着太后，胸口沉沉闷闷的，像压了块大石头一点也不舒服。

“皇祖母不哭哭，皇祖母哭哭，岁岁也想呜呜……”岁岁小嘴一撇，难过得眼泪啪嗒啪嗒往下落。

她最近总是听到不好得故事了。

阿史那隼给她的是不好的故事，坐马车来宫中时，二哥哥给她讲关于堂姐的故事，也是不好的。

现在皇祖母给她讲的，也是个叫人难过的故事。

可要是叫她来评判是非对错，岁岁觉得阿史那隼有错，但他不是坏，只是笨蛋没有看出沈清和挑拨离间。

皇祖母就更没有错了，她是一个好娘亲，却失去了宝贝女儿。

“乖宝不哭了，皇祖母也不哭，乖宝小脸都哭花了。”太后率先压下心中悲痛，用帕子给岁岁轻拭着小脸。

岁岁哭得不能自己，小孩子的情绪一旦来了，就如泄闸洪水。

原本是岁岁安慰太后，现在倒反过来，太后在哄岁岁了。

“乖宝不哭了，哭久了眼睛会痛的，咱们去外面吃好吃的糕糕好不好？皇祖母这儿还藏着几颗荔枝，这些都给岁岁吃，不给你三个哥哥。”太后摸着岁岁小脑瓜安抚。

良久，岁岁才止住哭泣，小手一下一下抹着眼泪。

“皇……嗝儿皇祖母……岁岁不哭哭了，皇祖母也不哭哭了……”岁岁吸着鼻子，身子一颤一颤的，“不、不过，阿史那隼没有欺负七公主。”

“岁岁这是要帮他说话？”太后神色变了变，轻拍着岁岁的手一顿。

岁岁脑袋瓜摇得像拨浪鼓，她早在没进京时，就决定了不会帮阿史那隼说话。

笨蛋不相信自己的夫人，光相信沈清和胡说八道，就该要受到惩罚。

“岁岁不给他说好话，但是岁岁想告诉皇祖母一些皇祖母不知道的事情。”

她猜阿史那隼告诉她的很多事，皇伯伯和爹爹应该都不知道，皇祖母就更不会知道了。

“不知道的事？岁岁知道了些什么？是与阿芷有关的吗？”太后急切问道。

岁岁点了点头，一时间又组织不好语言，不知该从何说起，又怕自己说的不是皇祖母想听的。

自从那次岁岁问过阿史那隼，他们当初为什么会闹别扭，阿史那隼跟她解释清楚，取得她的原谅。

后来两人一起玩时，阿史那隼就频频在岁岁面前提起七公主安芷，岁岁知道很多他们两人之间的事。

“阿史那隼不会下棋，是七公主教给他的，七公主还教给他很多事。他现在会下棋、会写藏头诗，还会在衣裳上绣一个花花。

阿史那隼给岁岁绣了一朵花，在袖子这里，是个红红的花花。阿史那隼说，这个花花大周没有，要到漠北才能看到。介些都是七公主教给他的。”岁岁一边说，一边悄悄打量着太后的脸色。

要是她不喜欢听这些话，她就赶紧换别的。

太后神色专注，静静听着岁岁诉说，她眉心微拧，忽而思及女儿在宫中待嫁那段时间，很是宝贝一方帕子，上面是一丛接一丛茂盛的深红色花。

她当时还奇怪，女儿女红怎么忽然变得那么拙劣，现在想来，那方帕子该不会是阿史那隼给她绣的？

一个五大三粗的男人捏绣花针，这场面太后难以想象。

“岁岁还知道些什么？都告诉皇祖母好不好？”太后慈爱的声音中，带着期盼。

岁岁用力点点头，一件件说起了她知道的，关于阿史那隼和七公主的事。

以前岁岁跟别人讲述事情时，总是觉得哪件事印象最深就先说什么，结果颠倒了事情发生顺序，难以把自己意思表述清楚。

后来阿史那隼告诉她，可以按事情发生的顺序说，先说最开始的事，一件件把过程中重要的说出来，这样别人听得才清楚。

岁岁学到了。

先跟太后讲了阿史那隼和七公主是怎样在上元节相识，又讲了情窦初开的少男少女，是怎样互生情谊，最后又说送亲的队伍到漠北时，沈清和在两人中间挑拨离间。

“皇祖母，他是最大的坏蛋，他最坏啦！岁岁偷偷听贺颜烈说，他挑拨阿史那隼和七公主的感情，系因为他也喜欢七公主。呸呸呸，七公主才看不上他这个大坏蛋！”岁岁一脸的愤懑不平。

太后胸口起伏的弧度越来越大，扣在扶手上的手手紧，“当年皇帝因着安玲刚刚出生，偏宠慕容贵妃。他看慕容贵妃娘家无力，这才提携沈清和，让他为和亲主使，护送我儿前去漠北。

没想到此人心肠歹毒至此，区区池中泥虫也想攀龙附凤，害我儿在漠北受尽委屈，这该死……”

太后忽而意识到，听她这话的不是沈清和，也不是身边的下人，而是岁岁。

于是赶紧止住话，用手捂住岁岁耳朵念叨道：“乖岁岁不听不听，莫要被吓到了。”

两人在小佛堂这段光景，偏殿的人急得坐卧难安。

云疏月嫁入晋王府前，就常随父亲出入皇宫，除了沈清和带回七公主薨逝的消息，云疏月这些年从未见太后脸色如此难看过。

即便当初发现安玲陷害岁岁，后宫有人在陛下所用熏香中下药，太后都只是动怒，而非这般神色惨淡。

她既担心太后悲从中来伤身，又担心太后因为阿史那隼迁怒于岁岁责罚岁岁。

虽说太后对岁岁一向宠爱有加，但方才岁岁说话也太直白。

不过，这也不能怪岁岁，小孩子洞察细微，心之所想便无遮无拦地说了出来。

云疏月一会儿静坐，一会儿站起来在偏殿走动几步。

她估摸不准里面太后和岁岁发生了什么，又不知要不要派人去给陛下或安程通告一声。

冷静沉稳如云疏月尚且如此，安临漳和安砚辞更是急得抓耳挠腮。

大周的夏季雨水充沛，天边嘀嘀嗒嗒落下小雨滴，这会儿有渐大的趋势。

宫中下人把门窗都一一关严实，免得斜风带雨，把屋内浸湿。

安砚辞闻声，眸光望窗外去了一眼，透过雨幕，正见有依稀人影。

是跪在外面的阿史那隼。

漠北的王，如此在雨中跪着，确实显得有些狼狈。

这种念头只在安砚辞脑海中闪过一瞬，旋即便成了一个字：该！

好端端的来大周做什么，非要揭开岁岁身世，就让岁岁做他们家的孩子多好。

思索间，通向后寝穿堂中传来脚步声，还有岁岁的小奶音，太后慈爱的笑声音。

众人顿时松了口气。

太后宠爱岁岁可真不是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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