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 荔枝

“皇祖母，”岁岁当太后是快睡着了，于是更压低了声音，“岁岁给皇祖母请安～”

太后叹息一声，缓缓睁开眼睛，朝岁岁招了招手，“到皇祖母这儿来。”

她仍是像往常一样对岁岁慈爱地笑着，可岁岁不知为何，总觉得皇祖母好像不大愿意见到她似的。

“皇祖母系身体不舒服嘛？岁岁给皇祖母捶捶背。”岁岁爬上贵妃榻，小手攥成拳头，一下一下给太后捶背。

她还没捶几下，太后眼底泛起了湿润，目光不自觉地顺着雕花窗子看向外面。

岁岁的身世，安程和庆隆帝并没有告诉太后。

一来漠北使团回去突然，不知他们以后会有什么动作；二来太后年纪大了，怕她心绪波动伤身。

可眼下阿史那隼从漠北赶来，庆隆帝和安程想瞒也瞒不住了。

云疏月问了陈嬷嬷些太后她老人家的日常，带着安临漳和安砚辞两兄弟走了进来，一同行礼。

“都坐吧，燕儿，你去给哀家孙儿孙女换上他们爱吃的点心，冰荔枝也拿出来。”太后吩咐道。

云疏月忙拦住了她，道：“今年进宫的头茬荔枝本就不多，来之不易，还请您自己留着慢慢享用。孩童吃什么都是一样的，不必这般优待。”

踩在贵妃榻上给皇后捶背的岁岁，听着两人的对话，眼睛一会儿亮一会儿暗。

她依稀有模糊记忆，从前在宁伯侯府的时候，慕容莺还是六宫盛宠的贵妃，侯夫人慕容雪偶尔也会从宫中带回来几颗荔枝。

可那不可能有她的份，她只能躲在不起眼的地方，看着慕容雪把荔枝奖给把她夸得高兴的孩子。

不过，娘亲说的也对，皇祖母年纪大了，不能出远门走动了，应该多吃点好吃的。

她以后还可以出去行侠仗义，想去荔枝就南下去梁州、涑州，大哥哥说那里到处都有荔枝，到时候在那里她帮了别人，肯定有很多人送给她荔枝。

梁州、涑州一代盛产荔枝，不过，荔枝即便与冰块一同放进竹筒中保存，运到京中快马加鞭仍需要七八日的时间。

等运到时，荔枝大半已经坏了。

燕儿不知该不该去，站在原地看向太后请示。

太后对她挥了挥手，“去吧，去把冰鉴里冰着的都拿来吧。哀家已是到这年岁，有什么没吃过没见过的，给孩子们新鲜新鲜。”

云疏月见此，也不再劝。

今年运来的头茬荔枝虽少，但听闻南边今年风调雨顺，想来之后定是大丰收，能运来的荔枝自是不会少。

别说没有吃过荔枝的岁岁，想到清甜的汁水，安临漳和安砚辞都忍不住流下口水。

燕儿带着两个太监把屋内融化快一半的冰雕撤了去，换来了新的冰鉴，上面除了十几颗浑圆饱满的荔枝，还有糖蒸酥烙、冰梨糖水、南地进贡来的椰汁水。

岁岁和安临漳安砚辞谢过太后赏赐，三人咽着口水扑向了冰鉴。

岁岁小手上来抓住了一颗荔枝，红褐色的外皮，上面包裹着一层盔甲似的壳。

“小妹，要这样剥开。”安砚辞手上动作很快，三下五除二剥开一个荔枝。

莹白的荔枝果肉递到岁岁手里，带着股清甜的果香。

陈嬷嬷上前道：“小郡主，需要老奴给您剥吗？”

岁岁晃了晃小脑袋，没有去接安砚辞手里的荔枝，而是继续专注于自己手里的，她两只小手使劲儿捏开了外壳，圆润饱满的荔枝差点溜走。

随即，她把手中剥开的荔枝放到旁边，又拿了一个使劲儿捏开。

“这是打算一口气吃多少呀？这可不是瓜子，你那小嘴巴最一口气吃两个，不然就要撑坏了。”安临漳调侃道。

他当岁岁是要像吃瓜子那样，先剥开很多，再一下子全填到嘴里。而且他知道，他越是这样说，岁岁越是要跟他反着来。

没想到这次岁岁似乎格外听话，剥开两个就停手了。

她没有拿着两个荔枝往自己嘴巴里送，而是哒哒哒跑到太后和云疏月面前。

“皇祖母次，娘亲次～”

两颗水润的荔枝分别递到了太后和云疏月面前，两人皆是一愣。

云疏月心下惊喜，她知道岁岁念叨荔枝很久了，没想到此时拿到没有只顾着自己吃，还想到先给她们送来。

于是，接过来，搂着她亲了亲，拿帕子把她湿漉漉的小手擦干净，“岁岁是娘亲贴心的小宝贝。”

“孝顺的好孩子，”太后接过荔枝，不自觉地又是一声叹息，“去和临漳砚辞他们玩吧，有什么想吃的再叫宫女去拿。”

岁岁却没有听太后的话离开，而是伏在太后膝头，歪着脑袋问道：“皇祖母系有森么不开心的系嘛？岁岁惹皇祖母不开心嘛？

以前岁岁来皇祖母都要抱抱岁岁的，介次岁岁跟大哥哥去龚州那么那么久，皇祖母都没有索想念岁岁。”

阿史那隼一来，太后的情绪变化，所有人都能感知到。

可却大家都尽量避免提起，哪怕是云疏月都没敢提及关于阿史那隼半句话，生怕牵动叫太后伤心欲绝的记忆。

岁岁这样忽然间提起，大家一时都愣住了。

“乖宝，去那边跟你哥哥玩，莫要缠着皇祖母。”云疏月又对岁岁说了一遍。

岁岁仍是没有听，继续问道：“皇祖母系因为外面那个阿史那隼不开森嘛？因为他和岁岁让皇祖母不开森嘛？

皇祖母看到阿史那隼，想起岁岁是他的孩子，所以不喜欢岁岁了嘛？”

小团子小嘴叭叭的，完全没有注意到身边人都为她捏了把汗。

七公主的事人人避之不及，生怕哪句话说得不对，惹到太后不悦。

小郡主平时乖巧伶俐，说话很是最甜，这会儿是怎么了？

云疏月见太后脸色不对，忙起身行礼道歉：“母后息怒，是儿媳没有教导好岁岁。”

众人跟着跪倒一片，安临漳和安砚辞闻声，也赶紧从偏殿走了出来。

“皇祖母，岁岁犯了什么错是我做兄长的没有教好她，我愿代她受罚。”安临漳只隐约听到这边对话声，尚不知具体发生了什么。

他还以为岁岁冲撞了太后。

安砚辞亦是跪地，“孙儿也愿代小妹受罚，请皇祖母宽恕岁岁。”

太后目光扫过地上跪着的人，摇了摇头，须臾沉声道：“都起来吧。”

而后她起身拉起岁岁的小手，往后寝走去。

太后没发话叫其余人跟着，其余人自是不敢动，云疏月只能紧锁着眉头，担忧地看着岁岁背影消失在视线里。

陈嬷嬷安慰道：“王妃莫心急，太后最是喜爱小郡主，怎么舍得惩罚她，许是想跟小郡主说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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