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烽火连天
大胤天元三十四年
春
三日前
丞相魏严安排在太子宫的人传来密报:李玟阳近日频繁出入东宫,以探望皇后之名,实则与太子妃多有接触。
魏严站在宫门口,望着远处的天空,久久未动。他知道那女人笑得温婉,心里却藏着刀子。
同日,散朝后
皇帝当场点将:太子齐昇为主帅,丞相魏严为监军,率十万大军驰援锦州。长信王随拓留守京城,七日后带兵换防。
魏严转身欲走,随拓叫住他:“丞相此去锦州,务必小心。京城这边,有我。”
顿了顿,又道:“太子妃娘娘那边……”
魏严脚步顿住:“我会安排。太子宫里有我的人。”
七日后,大军开拔
城楼上,青灵牵着戴面具的齐旻,望着渐行渐远的队伍。
“娘,父王什么时候回来?”
青灵没有回答。
太子齐昇不断回头,望着城楼上那个小小的身影。他知道那不是他的儿子,可他还是忍不住去想。
“殿下,该走了。”魏严策马上前。
齐昇点头,最后看了一眼城楼,策马而去。
他不知道,这一去,就再也回不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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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日后,锦州城外
齐昇与魏严率军赶到时,锦州城已被围整整十天。城头血迹斑斑,守军死伤过半。
齐昇当即下令出击。从清晨杀到黄昏,血流成河,尸横遍野。大胤军终于将敌军击退三十里。
他们不知道,这只是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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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日,京城·皇宫
李玟阳跪在皇帝面前,泪流满面,呈上一封“密信”:“陛下,这是太子妃娘娘的徒弟——那个在边关通敌叛国的逆贼——写给她的信。信上说,太子妃娘娘一直暗中资助他,为他提供军情,助他叛国!”
皇帝接过信,脸色铁青。那字迹,确实是青灵的;那私印,也确实是青灵的。
“传太子妃!”
青灵被带到御前,看见那封信,脸色惨白:“陛下,臣妾没有做过!臣妾的私印,早就丢了……”
李玟阳冷笑:“丢了?太子妃娘娘的私印,何等贵重,怎么会丢?”
皇帝沉默良久,终于下旨:太子妃沈青灵,暂押冷宫,听候发落。
青灵被带走时,回头看了一眼李玟阳。李玟阳站在那里,脸上带着温婉的笑,眼睛里却满是得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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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日后,锦州大营
魏严收到密信,是他在太子宫的亲信传来的:娘娘被打入冷宫,有难,速做准备。
魏严脸色惨白,手在发抖。
他看向帐外的夜色,又看向远处的敌营。敌军虎视眈眈,随时可能卷土重来。他若离开,锦州防线必崩;可他若不走,青灵必死。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决绝。
当夜,魏严秘密点起三千精兵留给齐旻,给齐旻服下青灵留下的药,趁着夜色,悄悄离开大营,直奔京城而去。
他不知道这一走会带来什么后果。
可他顾不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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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锦州大营
“丞相呢?!”齐昇怒吼。
没有人回答。
第三日清晨
敌军发现大胤军营的异常——监军不见了。他们当即发起猛攻。
太子齐昇率军迎战,却发现兵力不足,防线处处漏洞。敌军潮水般涌来,大胤军节节败退。
齐昇杀红了眼,浑身是血。一支冷箭射来,正中他的肩膀——箭头上有毒。
他的身子晃了晃,险些从马上摔下去。亲兵拼死护着他往后撤,可敌军紧追不舍。
锦州防线,即将崩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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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日,京城
魏严的汗血宝马跑死了三匹。一天两夜,不眠不休,他终于赶到京城门外。
迎接他的,是冲天的火光。
冷宫着火了。
魏严疯了一样纵马冲进城。一路上,他听见百姓议论:“冷宫走水了!烧得好大!”“里面还关着人呢!”“出不来喽,那火烧得,谁能进去?”
他冲到冷宫门口,看见熊熊大火,看见滚滚浓烟,看见正在倒塌的房梁。
“青灵——!”他撕心裂肺地喊着,就要往里冲。
一个人影从火海里冲出来——是苏伯,青灵的亲信。他浑身是火,扑倒在地。
魏严冲过去,帮他扑灭火焰:“娘娘呢?!娘娘呢?!”
苏伯满脸是泪:“娘娘……娘娘把我推出来的……房梁砸下来……娘娘她……”
他说不下去了。
魏严浑身发抖,转身就要往火里冲。几个侍卫冲过来,死死抱住他。
轰隆一声,冷宫的最后一根房梁塌了。大火吞没了一切。
魏严跪在地上,望着那熊熊烈火,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嚎叫:“青灵——!”
没有人回答他。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冷宫着火的那一刻,一队人马正在城外交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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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日,京城外
随拓带着援军赶到了。他本应七日后出发,却不知为何提前了两天。
在京城附近,他正遇上一支敌军——那是太傅李陉勾结的北狄援军,原本要趁魏严离开锦州、京城空虚之际,一举攻破京城。
随拓二话不说,率军迎战。
从黄昏杀到黎明,又从黎明杀到黄昏。随拓两天两夜没有合眼,杀得浑身是血,杀得敌军节节败退。
第三日清晨,敌军终于退了。
随拓站在尸山血海中,转过身,望向京城的方向。那里有他的家,那里有她。
他不知道,她已经不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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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日,京城·丞相府
魏严昏倒在冷宫门外,被抬回丞相府。醒来时已是第二天。
“娘娘呢?”
没有人回答。
他疯了一样冲出门,要去找她。亲信拦住他:娘娘已经……已经葬身火海了。
魏严愣愣地站在原地,像一尊雕塑。
然后他转过身,一步一步走向马厩。
“丞相大人,您去哪儿?!”
“锦州。”他的声音沙哑得像从地狱里传来。
他翻身上马,纵马而去。
他要去救太子。等他回来,他要去杀了那个害死她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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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日后,锦州战场
随拓发现大事不好,率军加速支援锦州。一天后,他带五十名精卫率先到达战场,见到被追击的太子齐昇。
随拓率军杀入重围,终于把太子救了出来。
可太子已经不行了。毒入骨髓,回天乏术。
就在这时,远方一阵喧哗。魏严策马冲进来,脸色惨白,加入厮杀。
战后。
魏严从马上滚下来,踉跄着走到随拓面前,一把抓住他的手臂:“娘娘……没了……冷宫……烧了……”
随拓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很久,他才开口,声音很轻很轻:“什么时候?”
“三天前。我赶到的时候……已经烧完了……苏伯说……是娘娘把他推出来的……房梁砸下来……”
随拓没有说话,转过身,一步一步走进帐中。
帐里,齐旻正坐在角落里,戴着面具。他看见随拓进来,抬起头,眼睛里满是警惕。
随拓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然后走过去,蹲下来,把他抱进怀里。
齐旻愣住了。他从来没有被随拓这样抱过。
他感觉到随拓的身体在微微发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滴在他的肩膀上。
是眼泪。
随拓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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帐中
齐昇躺在榻上,脸色灰白,嘴唇发黑。他看见魏严走进来,看见随拓站在一旁,嘴角竟浮起一丝笑意。
“你们……都来了……”
魏严跪在他身边,眼眶通红:“殿下,臣……”
“别说了。”齐昇打断他,声音轻得像一根羽毛,“我知道……你是去救青灵……我不怪你……”
魏严的眼泪终于流下来:“太子妃已死。”他跑出军营,跪倒在地,“杀不尽李太傅家人誓不为人!”
齐昇转过头,看向随拓:“王爷……旻儿……还活着吗?”
随拓点了点头。
齐昇的眼睛忽然亮了一下:“好……好……”他伸出手,抓住随拓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王爷……求你……护着他长大……如果将来……他愿意……辅佐他当皇帝……”
随拓沉声道:“臣会护着他。”
齐昇笑了笑,又看向帐外魏严的方向:“丞相……也拜托……你……了……所有人……都不怪他……天命难违……生死有命……将来……拉他一把……”
他的眼泪止不住地流。
青灵已经不在了。他也快了。
齐昇又看向随拓,目光渐渐涣散:“王爷……给我个痛快吧……我不想……受这个罪了……是我没能保护好她……”
随拓没有动。
齐昇的手忽然抬起,抓住随拓腰间的剑,猛地往前一送。
剑尖刺穿了他的心脏。
齐昇的脸上浮起最后一个笑容:“替我……告诉旻儿……父王爱他……”
然后他的手垂落,眼睛缓缓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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帐外
一个小小的身影站在阴影里——齐旻。
他听见了帐内的对话,看见了那一剑。
他看见随拓的剑刺穿了他父王的心脏。
他不知道那是父王自己动的手。他只知道,父王死了。被随拓杀的。
他捂住嘴,不让自己发出声音,转身就跑。
从那一天起,仇恨的种子埋进了他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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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日,太傅府
李玟阳坐在窗前,脸上没有笑容。
她刚刚得到一个消息:太子齐昇,死了。
她谋划了这么多年,等了这么多年,就是为了嫁给太子,成为太子妃。可太子死了。被她亲手害死的。
不,不是她。是毒。
那毒,原本是给魏严的。
她和父亲商议,在锦州大营里安排人,给魏严下毒。只要魏严死了,太子就少了一条臂膀,到时候父亲再弹劾太子,逼皇帝废太子妃,太子妃之位就可能落到她头上。
可谁知道,那毒被太子喝了。
齐昇替魏严挡了那一劫。
李玟阳想不通。她问父亲太傅李陉:“毒是给魏严的,为什么中毒的是太子?”
太傅李陉也摸不着头脑。他派去的人明明说,把毒下在了魏严的水里。可为什么最后是太子喝的?
他们不知道。那一夜,魏严和太子在一起议事。太子口渴,随手端起桌上的酒盏,一饮而尽。
那酒盏,原本是魏严的。
太子替他挡了死劫。
李玟阳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的夜色:“父亲,现在怎么办?”
太傅李陉沉默了一会儿,低声道:“太子死了,太子妃也死了。东宫空虚,皇后那边……还有机会。太子没了,还有别的皇子。以你的才貌,嫁个皇子,绰绰有余。”
李玟阳点了点头,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可她心里,还是有一丝不安。那场大火,烧得干净吗?那个孩子,真的死了吗?
李玟阳不知道此后近二十年皇帝未立太子。
皇宫
皇帝已经三天没有上朝了。
太子战死、太孙夭折、太子妃葬身火海——接连的噩耗,像一把把刀子,生生剜在他心上。
那一夜,他一个人坐在御书房里,对着窗外的月亮,坐了一整夜。
第二天早上,宫人进去的时候,看见他靠在椅子上,头发一夜之间白了大半,脸上像是老了十岁。
他想起了很多年前,齐旻刚出生的时候。他抱着那个小小的孩子,在朝堂上走来走去,笑得合不拢嘴。他把自己名字里的“旻”字赐给他,说这是大胤的“旻”,是皇帝的“旻”。
他想起了齐旻小时候,趴在他膝上,奶声奶气地喊“皇爷爷”。他想起了那孩子笑起来的样子,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可爱极了。
他想起了齐昇小时候,也是这样可爱。那是他的长子,是他最疼爱的儿子,是他亲手立下的太子。
都没了。
都没了。
皇帝闭上眼睛,两行浊泪顺着脸颊流下来。
从那以后,皇帝的身体就垮了。他常常咳嗽,咳得厉害的时候,帕子上会有血丝。他上朝的时间越来越短,处理政务的时间越来越少。太医们轮流守着,可谁也治不好他的病。
那不是身体的病,那是心病。
可皇帝自己知道,他还在等。等那个孩子回来。他不信那个孩子真的死了。他的孙儿,一定还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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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信王府
随元青回来了。
他戴着面具,一言不发,径直走回自己的屋子,把门关上。
随拓站在门外,沉默了很久。他知道那孩子看见了什么。可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那孩子会信吗?
从那以后,随元青变了。
他变得更加沉默,更加阴郁。他不再去后院和别的孩子玩耍,不再坐在廊下望着天空发呆。他把自己关在屋子里,一关就是一整天。
有时候,他会一个人坐在角落里,一遍一遍地擦着一个小小的玉佩——那是娘亲留给他的,是父王给娘亲的遗物。
他摸着那块玉佩,眼睛里会露出一种很奇怪的神色。
恨。对随拓的恨。对魏严的恨。对那个皇爷爷的恨——他没有护住娘亲。
可他也有疑惑。为什么随拓对他那么好?为什么父王死的时候,随拓的眼睛里也有泪?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要查清楚。查清楚父王怎么死的,娘亲怎么死的,这一切的真相。
他会长大。他会变强。他会让那些害死他父母的人,付出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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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临,长信王府
随拓站在后院的老槐树下,望着那间亮着灯的屋子。
屋里住着那个孩子。那个她拼了命也要护住的孩子。
他摸了摸怀里,那里有她写给他的那封信,他一直贴身收着。
“我一直记得你。”
那句话,他看了无数遍。
原来她一直记得。原来她什么都知道。
他抬起头,望着夜空中的月亮。月亮很圆,很亮,照得整座京城一片银白。
远处皇宫的方向,隐约传来更鼓声。
更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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