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晚宴之后的半个月，恒达建材进入了自由落体。

第一个离开的是何群。

他在恒达的销售部做了四年多，一直是中层。我走了之后他接了一部分客户，但那些客户看到正泰的崛起和恒达的下滑，一个接一个地停了续约。

何群手上没几个活跃的客户了，留在恒达的意义不大。

他没来找我，而是直接去了另一家中小型建材公司。

第二个走的是恒达的仓库副管，老徐的下属。

第三个走的是财务部的一个会计，她在整理账目的时候发现了更多孙敏留下的问题，跟秦远东报告之后没有被重视，心灰意冷，递了辞职信。

不到两周，恒达又走了八个人。

秦远东开始慌了。

他在公司群里发了一条长消息，大意是"恒达是一条船，大家同舟共济，谁走了谁都会后悔"。

底下的评论区零零散散几个"收到"，没有一个人多说半句话。

赵阳是留下来的人里面最尴尬的一个。

他没地方去。

他的客户全跑了，行业里的口碑也臭了。上次在招标会上被我当众揭了底，加上之前打电话抹黑我的事传开了之后，没有一家正经公司会要他。

他只能留在恒达。

可留在恒达又怎样呢？

秦远东每天对他冷着脸，孙敏被降了职之后跟他的关系也没有之前那么近了。他在公司里像一个多余的人，什么活都分不到，什么会都不叫他。

这天下午，赵阳出现在了正泰的门口。

前台打电话给我："程总，有个姓赵的说找你。"

我下楼的时候，赵阳站在大厅里，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几个芒果。

"程哥。"

他的声音很小。

"你来干什么？"

"给你带了点水果。"

他想把塑料袋递给我，我没接。

"赵阳，有什么事直接说。"

他低着头站了一会儿。

"程哥，恒达快不行了。秦总没钱发工资了，上个月的工资到现在还没打。"

"跟我说这个做什么？"

"我想求你一件事。你能不能跟秦总坐下来谈一谈？恒达的客户虽然跑得差不多了，但还有一些老关系在。如果你跟秦总联手，恒达还能活过来。"

我看着他。

"赵阳，恒达的死活跟我无关。我被你们开除的时候，没有一个人替我说话。"

"程哥，那个时候是我错了……"

"你说了很多次错了。第一次是你投票开除我的时候，第二次是你接了我的客户的时候，第三次是你拿了孙敏八万块好处费的时候，第四次是你给我的客户打电话抹黑我的时候。"

赵阳的手开始抖。

"程哥……"

"赵阳，你当初投票的时候，觉得我值三千块钱。现在你来找我，是因为你发现我值两个亿。"

"你不是来认错的，你是来捡好处的。"

赵阳的眼圈红了，嘴唇哆嗦了几下。

"程哥，我真的知道错了。我没想过事情会变成这样……"

"你没想过，是因为你从来不想。你只想别人告诉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别人让你投票你就投票，别人让你签字你就签字，别人让你打电话你就打电话。"

"你今天来找我，也是因为你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了。"

赵阳站在大厅里，周围的正泰员工来来往往，有几个人好奇地看了他一眼。

他把塑料袋放在了前台桌上。

"程哥，对不起。"

说完，他转身走了出去。

我站着看了一会儿。

前台的小姑娘问我："程总，水果要吗？"

"你们分了吧。"

我上了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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