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第二天上午，事情来得比我预想的要快。

刚吃完早饭，秦远东的电话又到了。

这次他的语气跟昨晚不一样，不是愤怒，是焦急。

"程舟，你昨晚说的采购账目的事，到底是什么意思？"

"你查了？"

"查了。我让财务今天早上把这两个月的采购单调出来了，数字上有些对不上。"

"哪里对不上？"

"我不确定……采购成本比以前涨了不少。但孙敏说是因为原材料涨价了，上游调了价。"

"你信吗？"

秦远东没出声。

"秦总，你自己做了十几年建材的人，原材料什么价你不知道？这两个月涨了百分之二十？你去问问你的同行，谁家的采购价涨了百分之二十？"

秦远东在电话那头吸了一口气。

"程舟，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我知道的不多，但我知道你换掉的那三家老供应商，他们的报价到今天都没涨。你可以自己打电话去核实。"

"为什么换供应商的事我不知道？"

"因为你不看采购明细，你只看总数。"

他沉默了很久。

"程舟……你的意思是，孙敏在采购上面做了手脚？"

"我什么都没说。你自己查，查清楚了你就知道该怎么办。"

我挂了电话。

到了中午，秦远东又来了。

这次没在楼下等，直接敲了我的门。

我开门一看，他身后还站了一个人。

赵阳。

两个人并排站在门口，秦远东的脸色发青，赵阳低着头不看我。

"程舟，方便进去坐坐吗？"

我把门打开。

出租屋很小，一室一厅，沙发上还堆着我没来得及收的衣服。

秦远东扫了一眼屋子，但什么都没说。

三个人在客厅里坐下来。

"程舟，我今天来是跟你摊牌的。"

我看着他。

"采购的事我查了一上午，你说得没错，成本确实虚高了。但具体中间的钱流到了哪里，我还没完全查清。"

他看了赵阳一眼。

"赵阳说他不知道。"

赵阳的头低得更深了。

"秦总，你信不信他是你的事。我只说一点。"

我从手机相册里翻出老徐发给我的几张照片。

那是仓库进货单的底联。

单子上清清楚楚写着品名、规格、数量、单价，还有签收人的签字。

签收人栏里写的是：赵阳。

我把手机屏幕转向秦远东。

"这几批货，实际进价跟你们系统里录的采购价不一样。中间差了百分之十八。"

秦远东盯着屏幕看了几秒，然后转头看赵阳。

"赵阳，这是你签的字？"

赵阳抬起头，脸上全是汗。

"秦总，这个……这个我是帮孙经理签的，她说流程需要……"

"帮她签的？她让你签什么你就签什么？"

赵阳嘴唇动了几下，没说出话来。

秦远东转回来看我。

"程舟，这些底单你还有多少？"

"够用了。"

"你什么条件？"

"我没条件。秦总，恒达的事跟我没关系了。这些东西你拿去用也行，不拿也行，是你自己公司的事。"

我站起来。

"但有一句话我得说清楚。你当初开除我，我认了。但你用完我就扔，扔完又想捡回来，这个我不认。"

我走到门口，把门打开。

"二位请。"

秦远东坐在沙发上没动。

赵阳已经站起来了，一脸不知所措。

秦远东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

"程舟，我给你道个歉。开除你这件事，确实是我做得不对。"

"道歉收到了。门在这，秦总。"

他站了起来，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

"万成的单子，真的一点余地都没有了？"

"没有了。"

他点了一下头，带着赵阳走了。

门关上之后，屋子里安静了下来。

我原以为这事到这就结束了。

但第二天一早，门铃又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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