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50章

大厅里站着很多人。

安陵侯粗略数了一下，至少有两百人。有的穿着华丽的绸缎长袍，戴着金链子，像是宫廷里的高官。有的穿着半旧的皮甲，腰间佩着长剑，像是军中的将领。有的穿着深色的羊毛外套，手里拿着羊皮纸，像是文书或书记官。有的站在前面，有的站在后面，有的三五成群地低声交谈，有的独自站着，面无表情。

他们看见安陵侯进来，都转过头来看他。两百多双眼睛，有的好奇，有的审视，有的冷漠，有的带着一丝说不清的笑意。安陵侯被这些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可他没有退缩，也没有加快脚步。他保持着自己的节奏，一步一步地往前走，走过那些人的身边，走向大厅最里面的那个高台。

高台上有一把椅子，椅背很高，椅子的扶手和椅脚都包着金箔，金箔在烛光下闪闪发光。那就是王座。狄奥多西坐在王座上。

他穿着一身红色的华贵长袍，袍子边缘绣着金色的纹路，那些纹路弯弯曲曲的，像是古老的咒语。他的头上戴着一顶纯金镶嵌宝石的王冠，王冠很重，可他的脖子挺得很直，像是在向所有人证明，他戴得起这顶王冠。他的手里没有拿剑，可他的右手一直放在膝盖上，五指微微张开，像是在随时准备握住什么东西。

他看见安陵侯，嘴角浮起一丝笑意。那笑意很淡，可安陵侯看见了。

安陵侯走到高台前，停下脚步，按照英国的礼仪，微微鞠躬，没有跪。他是大楚的臣子，不是英国的臣子，他不跪任何外国君主。这一点，他早就跟狄奥多西说清楚了。狄奥多西当时点点头，说，我明白。你是我的朋友，不是我的臣子。

狄奥多西站起来，从王座上走下来，走到安陵侯面前，伸出手，握住了安陵侯的手。他的手掌很大，很粗糙，指节突出，虎口有厚厚的茧子，那是常年握剑留下的痕迹。

“安陵侯，”他说，“你能来，我很高兴。”

安陵侯微微一笑：“陛下相召，不敢不来。”

狄奥多西笑了，这回笑得更明显一些。他松开安陵侯的手，转过身，面对着大厅里的两百多人，声音拔高了一些。

“诸位，这就是我跟你们说过的安陵侯。大楚的安陵侯，我的朋友。”

大厅里响起一阵低低的嗡嗡声。那些人交头接耳，窃窃私语，有的在打量安陵侯，有的在互相交换眼神，有的在低声议论着什么。安陵侯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可他看得见他们的表情。有的惊讶，有的好奇，有的怀疑，有的不屑，有的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复杂的、让人不安的笑意。

狄奥多西没有理会那些窃窃私语。他走回王座前，却没有坐下。他站在那里，面对着众人，清了清嗓子。

大厅里安静下来。

狄奥多西扫视了一圈，目光从一个人的脸上移到另一个人的脸上，像是在确认每一个人都在听。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大，可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像是一颗一颗石子扔进平静的水面。

“诸位，众所周知，在我加冕的那一天，出现了前所未有的神迹。绿色的、紫色的、红色的光，在天空中飘了一整夜。有人说那是极光，是北方冬天常见的天象。可你们都知道，那不是普通的极光。那一天，没有风雪，没有乌云，天空清澈得像一面镜子。那些光，不是从天上照下来的，是从天上垂下来的，像一条巨大的绸带，飘在城堡的上空，飘了一整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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