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49章

安陵侯不知道狄奥多西能不能睡着。他只知道，狄奥多西继位那天，王都上空出现了极光。绿色的，紫色的，红色的，像一条巨大的绸带在天上飘舞，飘了整整一夜。英国的人说那是诸神在为新王祝福，是前所未有的神迹。狄奥多西站在王宫的阳台上，仰头看着那片极光，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得意，又像是苦涩，又像是什么都不是。

现在，安陵侯站在城堡的石窗前，等着狄奥多西召见他。这座城堡是英国王宫的一部分，坐落在王都的最高处，用灰色的石块砌成，厚实，粗糙，有一种北方特有的粗犷。城堡外面是一个很大的院子，院子里铺着石板，石板缝里长着青苔，青苔湿漉漉的，因为刚下过雨。院子的四周站着卫兵，穿着深蓝色的制服，腰间佩着长剑，一动不动，像一尊尊石像。

她走过来，站在安陵侯身边，也望着窗外。

“紧张吗？”她问。

安陵侯摇摇头，又点点头。

“不紧张是假的。这里是英国，不是清河。在这里，我们什么都不是。”

她笑了，轻轻握住他的手。

“可你写的那封信，让狄奥多西当上了国王。你在这里，不是什么都不是。”

安陵侯想了想，摇摇头：“那封信，只是一个引子。真正让他当上国王的，是他自己。是他的剑，是他的人，是他的命。我的信，不过是让那三个将领觉得，支持他不是一件丢人的事。”

她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握着他的手，安安静静地站着。

门外传来脚步声。一个侍从推门进来，朝安陵侯鞠了一躬，用生硬的大楚话说：“安陵侯，陛下召见。”

安陵侯整了整衣冠，跟着侍从往外走。她没有跟去。这是狄奥多西的正式召见，不是私人会面，她不适合在场。她只是站在门口，看着他走远的背影，眼睛里有一种很安静的、很温柔的光。

安陵侯穿过长长的走廊，走廊两边挂着巨大的挂毯，挂毯上织着战争和狩猎的场面。那些画面色彩浓烈，人物粗犷，线条有力，有一种北方特有的野性。他走过一幅挂毯的时候，停了一下。那幅挂毯上织着一个人，骑在马上，手持长矛，正刺向一头巨大的野猪。那人的脸很年轻，眼神很锐利，嘴角带着一丝笑。安陵侯看着那张脸，觉得有点眼熟，想了想，才想起来那是狄奥多西。那是年轻时候的狄奥多西，还没有经历过那些事，还没有杀过自己的叔叔，还没有当上国王。那时候的他，只是一个喜欢打猎的王子，眼睛里没有那么多东西。

安陵侯继续往前走。

走廊的尽头是一扇巨大的橡木门，门板上钉着铁钉，铁钉锈迹斑斑，可门本身很结实，看起来很重。两个卫兵站在门两边，看见安陵侯过来，同时伸出手，推开了那扇门。

门里面是一个大厅。

大厅很大，很大，比清河州府的前厅大出好几倍。穹顶很高，高得看不见上面的花纹，只有几根粗大的木梁横在上面，木梁上挂着几盏巨大的铁制吊灯，吊灯里点着蜡烛，烛光摇曳，把整个大厅照得昏黄而温暖。四面的墙壁上挂着更多的挂毯和几面巨大的旗帜，旗帜上是英国的王室徽章，一把交叉的长剑和一支竖立的长矛，下面是盾牌的图案，盾牌上刻着一头咆哮的雄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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