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 明争暗斗贾府惊3
这一番话先声夺人，在场当即有两人已对号入座。
贾宝玉腿一软，径直跌坐回椅中，面如金纸。
林祈安适时上前，稳稳托住摇摇欲坠的贾政臂膀，低声道：“舅舅当心。”
贾政这才借力站稳，指尖却在袖中不住轻颤。
“盛浥！你休要在此借题发挥，公报私仇！”盛水溶拍案而起，面上惯有的温雅笑意尽数敛去。
“私仇？”盛浥眉梢一挑，似是听了什么极新鲜的笑话，“这里谁与本世子有私仇？王爷倒是提点提点。
莫非，方才所陈诸般罪状，说的都是王爷？”
这么一探问，厅内气氛一下子微妙起来了。
这锦衣卫的刀，究竟是要落向贾府，还是……竟敢指向北静王府？
贾政哪边都惹不起，只得硬着头皮颤声道：“孽子荒唐，罪该万死……只是这些罪名……寒舍上下实是毫不知情……”
“那蒋玉菡自己有腿有脚，何来‘拐带’一说……”贾宝玉神魂未定，竟还讷讷辩了一句。
“呦，这位便是贵府衔玉而生的麒麟子？果然天真烂漫。”
盛浥语气陡然一沉，“那在下就为小公子解释解释。
大雍律明载，私拐藏匿贵戚家奴，视同窃盗主家财物。
更要紧的是......那蒋玉菡是忠顺王爷跟前知根知底的贴身人，日常经手多少音信往来？
如今有人费心在京郊替他安窝……这岂止是贪图个戏子？”
他手指在腰间刀柄上轻轻一扣，“这是要把别人家的’墙角‘，变成自己的’暗桩‘啊。
贾公子年纪小或许不懂，可背后指点你行事的人，难道不知这是窥探亲王内帷、结交他府心腹的大忌？”
提起自己亲爹和男宠，盛浥却好像在说别人家的事，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
这顶“窥探内帷、图谋不轨”的帽子扣下来，远比“拐带优伶”要命百倍。
话虽问着贾宝玉，那森然目光，却已如实质般压向了盛水溶。
“世子。”林祈安平静开口，话是对盛浥说，眼风却也掠过冷着脸的盛水溶，“表哥年少孟浪，或有不当。可‘藐视天恩’四字，从何说起？”
贾政惶然望去，他也听不懂这顶大帽子。
盛浥此刻却似极乐于做个解谜人，唇角噙着一丝玩味：“林公子不知。那茜香罗汗巾子，乃海外贡品，是御赐之物。
也不知那蒋玉菡是从谁手里哄来的，不好好藏着，又辗转系上旁人腰身。
此乃僭越，忠顺王爷为此震怒。贾公子若知情，还是尽早配合办案为好。”
话说到这个份上，再看盛水溶早已息了声，贾政如何还猜不出那“原主”是谁？
但他不仅不敢追问，更恨不能立刻缝上贾宝玉的嘴！
怒极、惧极之下，贾政猛地转身，一把揪住贾宝玉前襟，将人从椅上直掼起来！
“孽障！我今日就打死你！”
“啪——！”
一记全力耳光狠狠掴在贾宝玉脸上，声音清脆得骇人。
贾宝玉头猛地偏向一侧，白皙脸颊瞬间浮起五道鲜红指痕，嘴角溢出血丝。
他彻底懵了，耳朵嗡嗡作响，只睁着一双空洞惶然的眼，连哭都忘了。
“世伯息怒！”盛水溶急声劝止，上前欲拦。
“王爷休管！”贾政一把挥开他，双目赤红，“我贾家百年清誉……祖宗基业……都要毁在你这个不知死活、专会招祸的畜生手里！你……你……”
气急攻心，竟一时噎住。
“舅舅。”林祈安忙将人扯开，开口却直指要害，“那汗巾子既是御赐贡品，自有其源头可查。宝二哥若真不知情，不如先追索本源。
想来盛世子明察秋毫，定不会冤枉无辜。”
“祈安兄说的对，本世子最是讲理，只要说出......”
“够了！”盛水溶终于忍无可忍，厉声打断，“盛浥，你无驾帖、无旨意，便擅闯敕造国公府拿人，已是僭越！明日我定当奏明圣上，参你一个‘恃权妄为、惊扰勋臣’！”
“锦衣卫有先行缉拿、后补文书之权。”盛浥好整以暇地掸了掸衣袖，“人证、物证皆指向贵府公子，本世子依法请人回北镇抚司问话，程序合规，有何不妥？”
他手一挥，身后两名锦衣卫便欲上前。
贾政眼前一黑，几乎晕厥。
让贾宝玉被锦衣卫当众锁拿走？
贾府的脸面、他半生官声，顷刻便会沦为满京城笑柄！
“世子。”贾政踉跄一步，声音嘶哑破碎，“可否……容寒舍半日！在下必整顿门楣，严加管教！日落之前，定给王府与世子一个明白交代！”
“这可不好办。”盛浥似是沉吟，目光却转向林祈安，“不过......若是看在祈安兄面上，倒也不是不能通融。”
“......”
一旁正看得津津有味的林祈安，闻言简直无语。
但戏已至此，该收场了。
昭明帝扶持藩王以制旧勋，忠顺亲王与北静王府，代表的便是两股势力的角力，才是此番风波的根底。
盛浥要的是震慑，是让北静王为首的世家看清谁才是如今执刀之人，而非真要与贾府这已显颓势的空架子不死不休。
这般大张旗鼓，意在沛公。
即便带走宝玉，关几日吓唬一番，贾家使钱赎人，于大局并无增益，反可能激化矛盾。
只是这盛浥，自己要台阶，还得拉他欠一个人情？
看着贾政冷汗涔涔的惨状，林祈安只得开口：“那就请世子宽限几日。我舅舅……定会查清那贡品来历，给个交代。”
此言一出，贾政与盛水溶脸色都不好看。
至于盛浥。
那长史官连那汗巾子的颜色纹路都说得一清二楚，岂会不知原主是谁？分明是揣着明白装糊涂。
盛浥深深看了林祈安一眼，忽的笑了。
“林公子倒是通透。”他意味不明地赞了一句，缓缓颔首，“好，本世子便给贾府这个自省的机会。待明日，我要看到御物，和贾府的态度。”
言罢，抬手一挥。
锦衣卫肃然退后，却未离去，只守在厅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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