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等了八年
第一百零四章 等了八年
不过一周未见。
他却觉得像是隔了一整个世纪。
“你……”林清窈下意识站起身，手里的书滑落到藤椅上。
他穿着深灰色的大衣，头发微湿，风尘仆仆，却目光灼灼。
“窈窈。”顾南弦开口，声音有些哑。
他叫了她的名字。
只有这两个字。
却仿佛包含了千言万语。
林清窈的手指微微蜷紧。
她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一下一下，擂鼓似的。
“……你怎么来了。”她别过脸，声音尽力维持平静。
“我说过要来看你。”顾南弦往前走了一步，又克制地停下，“雨有点大，路上耽搁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
但林清窈瞥见他湿透的裤脚，心口莫名一堵。
“先去把裤子换了吧。”她转身，“家里没有男士衣服，我找妈拿吹风机，你先吹干。”
“不用，不冷。”
“顾南弦。”林清窈回过头，看着他，“你生病了，传染给我怎么办？”
语气有些凶。
顾南弦却笑了。
他乖乖地“哦”了一声，像个小学生似的，去洗手间处理那一身湿意。
林母在一旁看着，忍不住摇头。
这哪还是那个在商界呼风唤雨的顾氏总裁？
分明是个被女儿吃得死死的毛头小子。
晚餐是林母做的。
四菜一汤，都是家常菜，清淡可口。
顾南弦吃得很认真，每一口都细细咀嚼，末了还要真心实意地夸一句“伯母手艺真好”。
林母嘴上说着“哪有哪有”，眼角却藏不住笑意。
饭后，林母借口去邻居家串门，将空间留给了两个人。
客厅里只剩顾南弦和林清窈。
窗外雨声潺潺，电视开着，放着一个不知名的综艺节目。
谁也没看。
“宝宝这几天乖吗？”顾南弦打破沉默，目光落在她依旧平坦的小腹。
“嗯，没什么反应。”林清窈答，“医生说很稳定。”
“那就好。”顾南弦顿了顿，“你……感觉怎么样？”
“还好。”
“胃口呢？”
“还行。”
“晚上睡得着吗？”
“睡得着。”
一问一答，简短又克制。
明明是最日常的关切，从他嘴里问出来，却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林清窈垂下眼睫。
她知道他在怕什么。
怕她赶他走，怕她冷言冷语，怕她像那天晚上一样，用平静的语气说着最决绝的话。
她抿了抿唇。
“……你北城的事处理完了？”
顾南弦一怔，随即眼底亮起微光。
这是她主动问他的。
“处理得差不多了。”他立刻道，“城东项目拿下之后，董事会那边稳定了。内鬼也清理干净，接下来就是正常的推进。”
“江瑶呢？”林清窈问出这个名字时，语气平静。
顾南弦沉默了两秒。
“她在医院养胎。”他说，“那个孩子……和我无关。江家那边，我暂时没有采取法律行动，一是因为她在孕期，二来……”他看着她，“我不想在这个阶段，把精力耗在没有意义的事情上。”
他没有说的是，他派人严密监控着江瑶的一举一动。
她背后是否还有人指使，和永盛的合作深浅几何，和顾家某些人的暗中往来——这些他都会查清楚。
但他不想让她知道这些阴暗。
她现在需要的是安稳，不是更多烦忧。
“你相信我了？”林清窈轻声问。
这句话让顾南弦心脏一紧。
他的声音沉沉的，“是我太蠢，蠢了八年。”
林清窈没有接话。
她转头看向窗外。
雨还在下，将小镇的夜晚晕染成一幅朦胧的水墨画。
“你知道吗，”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那天晚上，我在你办公室加班。你突然闯进来，我吓坏了。你当时的眼神……和平常完全不一样。”
顾南弦的呼吸凝滞。
他知道她说的是哪一晚。
他缺失记忆的那一晚。
“我以为你会像平时一样，冷冷地让我出去。可你没有。”林清窈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藤椅的扶手，“你叫我的名字，叫‘窈窈’。你从来没有那样叫过我。”
她顿了顿。
“你问我，是不是很辛苦。”
顾南弦的手指攥紧，骨节泛白。
“你说，你一直知道我很努力，但你从来没说过。”林清窈的声音有些飘忽，“你还说，你有时候会做一个梦，梦见一个人站在很远的地方看着你，你想走过去，却怎么也走不到。”
窗外的雨声更大了。
“我知道那是你的第二人格。”林清窈转过头，看着他，“可那一刻，我只觉得……你不是高高在上的顾总，你只是……一个很孤独的人。”
她的眼眶微红，但没有哭。
“所以当你说……想要我陪着你的时候，我没有推开你。”
顾南弦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疼痛，酸涩，还有铺天盖地的愧疚。
原来是这样。
他缺失的记忆里，他的第二人格说了这些。
那些他在主人格状态下，从未说出口、甚至不敢正视的情绪。
孤独。
是啊，他一直是孤独的。
从小，偌大的顾氏压在他肩上，所有人都在等他做出成绩、守住家业。
没有人问过他累不累，没有人问过他怕不怕。
他从不敢示弱。
直到失去意识的那一刻，那个被压抑在心底的、最真实的自己，借着第二人格的手，向她袒露了一切。
而林清窈，那个他从未真正正视过的女人，接纳了那个脆弱的他。
“窈窈。”顾南弦的声音哑得厉害，“对不起。”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所有的语言在这一刻都显得苍白。
他站起身，走到她面前，蹲下身，握住她放在膝上的手。
她的手很凉，指尖微微蜷缩。
“我不会让你再等我了。”他抬起头，看着她，“从今往后，换我来走向你。”
林清窈低头看着他。
这个男人，八年来她仰望了无数次。
他的背影，他的侧脸，他签文件时低垂的眼睫，他在会议上侃侃而谈的自信。
她从没想过有一天，他会这样跪在她面前。
她没说话，只是缓缓抽出被他握着的手。
顾南弦的心沉了下去。
但她没有推开他。
她的手轻轻覆上他的发顶。
像在抚摸一只受伤的大型犬。
“顾南弦，”她的声音有些颤，“你知道吗，这些话……我等了八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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