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不是现在
第八十七章 不是现在
只有他自己知道，当看到别人向林清窈劝酒，而她明显抗拒时，他心头掠过的那一丝莫名的不快和……疑虑。
她以前不是这样的。
作为他的首席秘书，林清窈的酒量其实相当不错。
虽然她从不酗酒，但在必要的商务应酬场合，她总能得体地应对，分寸拿捏得极好。
顾南弦甚至记得，两年前一次关键谈判后的庆功宴上，她曾为了帮他挡掉一些难缠的敬酒，面不改色地喝下好几杯高度白酒，事后还清醒地安排了所有后续事宜。
现在，却连一杯温和的黄酒都如此坚决地推拒，甚至在他开口之前，就已经下意识做出了防护的姿态。
胃不舒服？医生叮嘱？
顾南弦的脑海里，不由自主地闪过她最近种种的异常。
容易疲惫、脸色苍白、食欲不振、对某些气味敏感……
还有那次在办公室，她问出的那个关于意外怀孕的问题。
一个模糊让他心惊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接下来的谈判，顾南弦发现自己竟然有些难以集中精神。
眼角的余光，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侧后方那个安静记录的身影。
她微微低着头，脖颈白皙纤长，握着笔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显得有些苍白。
偶尔她会轻轻蹙一下眉，或者极快地用指尖按一下太阳穴，这些小动作以前也有，但似乎没有现在这样频繁和……脆弱。
会议在下午艰难地告一段落，核心分歧仍未解决，双方约定明日再议。
回到酒店房间，顾南弦烦躁地扯开领带。
谈判不顺，陆沉舟比他预想的更难对付，而林清窈……更像是一个在他理智边缘不断游走的谜题。
他拿起手机，想给江瑶打个电话，手指却悬在屏幕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江瑶这几天信息发得很勤，温柔体贴，满心期待着婚礼的筹备和孩子出生后的规划。
他应该感到安定和满足，这才是他计划中的人生轨迹。
门当户对的妻子，聪慧得体的伴侣，即将出生的继承人。
可为什么，心里却空落落的，甚至有一丝难以言喻的烦躁？
他的眼前，总是闪过林清窈平静无波的眼神，闪过她微微护着小腹的手，闪过她问“如果是您的孩子”时，那一闪而过的、几乎难以捕捉的紧张。
鬼使神差地，顾南弦拨通了余来的电话。
“顾总？”余来的声音传来。
顾南弦沉默了几秒，开口时，声音有些干涩，“去查一下，林清窈最近……有没有去医院就诊的记录。特别是……妇科。”
电话那头的余来明显愣住了，似乎完全没想到顾南弦会让他查这个。
“顾总，这……”
“私下查，不要惊动任何人。”顾南弦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尽快给我结果。”
挂了电话，顾南弦走到落地窗前，看着海城华灯初上的夜景，心中一片纷乱。
他希望是自己多心了。
但如果不是……
他该如何面对？
海城的夜晚，繁华中带着湿润的海风气息。
林清窈在酒店房间里，对着笔记本整理今天的会议记录。
胃里依旧有些不适，但她强忍着，不想因为身体原因影响工作。
手机屏幕亮起，是唐宁的视频请求。
林清窈接起，闺蜜关切的脸出现在屏幕上。
“窈窈，你脸色怎么还是这么差？是不是又不舒服了？”唐宁一眼就看出了她的疲惫。
林清窈揉了揉额角，“还好，就是有点累。谈判不太顺利，陆沉舟比想象中难缠。”
“工作再重要也没有身体重要啊！”唐宁急了，“你现在可不是一个人了！孕早期最需要休息和营养，你这样高强度工作，又跑来跑去出差，怎么受得了？”
林清窈苦笑，“我知道，但这个项目对我很重要。宁宁，我想……这可能是我在顾氏负责的最后一个大项目了。”
唐宁沉默了一下，压低声音，“你决定了？要离开？”
“嗯。”林清窈轻轻抚摸着小腹，眼神变得温柔而坚定，“等这个项目结束，无论成败，我都会提出辞职，然后……和他摊牌。这个孩子，我不能瞒他一辈子，但我需要选择一个合适的时机，在我已经离开顾氏、不再是他下属的时候。”
“那离婚呢？”唐宁问。
林清窈的眼神黯了黯，“他会提的。江瑶怀孕了，顾家不会允许长孙的母亲没有名分。
也许从海城回去，他就会找我谈离婚协议了。”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这样也好，趁早结束，对大家都好。”
“那你和孩子以后怎么办？”唐宁满是心疼。
“我有存款，也有能力找到新工作。”林清窈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一些，“就算暂时不工作，养大一个孩子的钱还是够的。只是……可能要换个城市生活了。”
远离北城，远离顾南弦，重新开始。
这是她能想到的，保护自己和宝宝最好的方式。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唐宁千叮万嘱让她注意身体，才挂了视频。
林清窈放下手机，走到窗边，望着窗外璀璨的灯火，手轻轻放在小腹上。
“宝宝，对不起，妈妈可能不能给你一个完整的家庭了。但是妈妈保证，一定会用全部的爱来保护你，陪你长大。”
第二天，谈判继续。
气氛比前一天更加紧绷。
双方在核心利益点上互不相让，会议室里火药味渐浓。
中途休息时，林清窈感到一阵强烈的恶心感涌上来。
她脸色一变，立刻起身，匆匆对顾南弦低语了一句“抱歉，去下洗手间”，便快步离开了会议室。
顾南弦看着她略显仓促的背影，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
林清窈冲进洗手间，关上门，对着洗手池干呕起来。
这次反应来得剧烈，她呕得眼泪都出来了，却只吐出一些酸水。
按照道理，要两三个月，才会有孕吐反应。
怎么现在才一个多月，就这么明显了。
难道是因为最近太累了？
林清窈撑在冰凉的大理石台面上，缓了好一会儿，才用冷水拍了拍脸，看着镜子里脸色惨白、眼圈微红的自己。
不能倒下。
至少，不是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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