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老婆本的诱惑

那些从洗毛废水中撇出来的黄白色浮渣被装在一个个陶罐里，散发着一股浓郁又古怪的膻味。

刘大捏着鼻子，一脸嫌弃的指挥族人将这些罐子搬到营地角落。

在他看来，这些东西就是洗下来的脏油，臭气熏天，族长却宝贝似的让一滴都不能浪费，还说比黄金珍贵。

黄金？黄金能臭成这样？

陈锐没空理会胖陶匠的想法。他独自一人待在帐篷里，面前摆着一小盆这种精炼过的脏油。

他用一根小木棍挑起一点，在手背上抹开。那油膏质地细腻，远比牛油和羊油要润泽，抹开后很快就被皮肤吸收，只留下一层薄薄的光亮。

陈锐内心一跳。

这触感……没错了。

这玩意就是纯天然的羊毛脂，前世顶级护肤品和药膏里才舍得添加的昂贵原料。保湿、滋润、修复皮肤屏障。

草原上的人，无论男女老少，一到冬天，脸上手上就容易被寒风吹出又深又疼的口子，叫做“皴”。有了这东西，冬天再也不怕脸被冻裂了。

但这东西味道太冲。

必须想办法盖住这股膻味，再加点料，把它变成真正能卖得出去的商品。

陈锐脑中立刻浮现出一个人的影子。

孙继祖。

当陈锐找到孙继祖时，这位前秀才正裹着一张破羊皮，躺在草堆上晒太阳，嘴里叼着一根草茎，双眼半眯。

“孙先生，有事请教。”

孙继祖眼皮都没抬，懒洋洋的哼了一声。

陈锐开门见山：“我想做一种能防治皮肤冻伤皲裂的膏药，需要一些能增香、润肤的草药，最好是草原上常见的。”

“冻伤？皲裂？”孙继祖终于睁开一只眼，瞥了陈锐一眼，又把眼睛闭上，“人活在世上，受点苦楚是本分。皮肉之苦，忍忍就过去了。弄那些花里胡哨的东西作甚？”

陈锐笑了。

“孙先生说的是。不过，这膏药要是做成了，能换来真金白银。到时候孙先生每天都能吃上肉，还能攒点老婆本，岂不美哉？”

话音未落，原本躺得像具尸体的孙继祖“噌”地一下坐了起来，动作快得不像他。他双眼圆睁，眼神里哪还有半分慵懒，全是精光：“老婆本？此话当真？！”

“当真。”陈锐笃定地点点头，“做成了，这钱足够您风风光光娶一房媳妇。”

孙继祖激动地搓了搓手，在原地踱了两步，嘴里念念有词。

“媳妇……热炕头……”他猛地一拍大腿，回头对陈锐道：“《本草纲目》有载，紫草性寒，味甘咸，可活血凉血，解毒透疹。蜂蜡甘平，可敛疮生肌。再配以甘草调和，以羊脂为基……此方大善！”

他说完，一把抓住陈锐的胳膊，郑重其事地补充道：“方子给你了，若耽误了我娶老婆，我跟你没完！”

陈锐内心大定。

这家伙虽然懒的出奇，但脑子却真是过目不忘。

他转身就走，把方子直接扔给了还在跟“脏油”较劲的刘大。自己则大步流星的走向月牙泉畔的羊毛工场。

他还有更重要的事。

羊毛工场如今已是陈氏族地最热闹的地方。几十口陶锅一字排开，黑色的灰水咕嘟咕嘟冒着泡，族人们分工明确，洗毛、漂洗、晾晒，忙的热火朝天。

然而，陈锐的眉头却越皱越紧。

他看着仓库里堆积如山的肮脏羊毛，再看看晾晒架上那稀稀拉拉的洁白成品。

太慢了。

实在是太慢了。

按照这个效率，就算干到明年开春，也处理不完库存羊毛的十分之一。而没有足够的羊毛线，就织不出足够的毛衣毛裤。冬天一旦降临，族人还是要受冻。

陈锐内心焦虑。

火力不足！规模不足！产能严重不足！

这不单是生产问题，这是生存问题！

他需要人。

需要大量廉价、听话的劳动力，来扩大生产规模。

人从哪里来？

陈锐的目光越过喧闹工场，投向了远处其他氏族的帐篷。那些帐篷周围，总有一些衣衫褴褛、麻木劳作的身影。

汉人奴隶。

直接去买？陈锐立刻否定了这个想法。以他现在的家底，买上几十个奴隶，就会被掏空。

他独身一人走到月牙泉边，蹲下身，看着水中自己那张轮廓分明的脸。

草场……奴隶……

一个大胆的计划在他脑中逐渐成型。

用放牧权，去换取能创造价值的人力！

当天夜里，陈锐的帐篷里，火光通明。

孟山、赵山、孟虎、孙继祖、刘大，他的核心班底悉数到场。

帐内的气氛有些凝重，陈锐没有废话。

“我算过了，咱们的羊群吃不完月牙泉草场，空余出来的部分至少还能再放牧三千只羊。”

他环视众人，抛出了自己的计划。

“我打算，用这部分我们自己用不上的放牧权，去换其他氏族手里的汉奴。”

话音刚落，孟山第一个站了起来。

“族长！不可啊！”他声音都变了调，“草吃不完，我们可以割下来储存着，当冬天的草料！这换来一堆人，人可不能像草一样存着，每天都要吃饭！冬天眼看就到了，我们的食物根本不够养活这么多人！”

一旁，一直沉默的赵山，也开了口，“换来的人，听话吗？能打仗吗？”

孟虎一言不发。他坐在角落的阴影里，只是低着头，一言不发。

但看他的眼神就知道了态度，族长说什么就做什么。

就在帐篷里气氛快要凝固时，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响了起来。

一直半眯着眼打瞌睡的孙继祖，此刻竟完全睁开了眼。那双总是显得倦怠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精光。

“草料有尽时，而人力无穷尽。”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一脸急切的孟山和满眼疑惑的赵山。

“割下来的草，吃了就没了。可换来的人手，却是能创造财富的无穷宝藏。用一季吃不完的草，去换能为我们创造十季、百季财富的‘手’。孟山，你告诉我，这笔账，到底是谁亏了？”

得到孙继祖的支持，陈锐心中信心更足。他站起身，目光如炬。

“孙先生说的对。但我要补充一点。”

他走到帐篷中央，声音铿锵有力。

“草是死的，人是活的。但最关键的是，我们掌握着把垃圾变成宝贝的‘技术’！”

他的手重重拍在桌上，震得油灯跳动。

“只要我们掌握核心技术，每一个新增的劳动力，都能产出高价值的产品！我们只会越赚越多，直到用我们织出的毛衣，换光他们所有的牛羊！”

这番话，一扫之前的颓气。

孟山脸上的焦急慢慢褪去，赵山的眼神也柔和下来，他似乎明白了什么，缓缓点了点头。

陈锐嘴角咧开一抹笑容。

他转过头，看向帐篷外漆黑的夜幕。

“赵山。”

“在。”赵山站起身，身形如一杆标枪。

陈锐的眼中闪烁着猎手的光芒。

“去给我查清楚，周围这几个氏族，哪家汉奴最多，哪家的头人，脑子最不好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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