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这泼天的富贵，终于轮到我了？
一个正在给马梳毛的壮汉停下手里的活，慢慢转过头，甚至还煞有介事地掏了掏耳朵。
“莫日根，你刚说啥？你再说一遍，刚刚风大，刮耳朵。”
莫日根只能硬着头皮，把话又重复了一遍。
这次，所有人都听清了。
短暂的沉默后，人群中爆发出雷鸣般的哄堂大笑。
“哈哈哈哈！我是不是喝多了？一头好羊换两头烂蹄子的？这汉人脑子让驴踢了？”
“莫日根，你别不是跟着那汉人待久了，也跟着犯傻了吧？这种话你也信？”一个老牧民指着他，笑得前仰后合。
“他以为咱们的牛羊是大风刮来的？还是以为酋长赏他的那点家底能让他这么败？”
莫日根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张了张嘴，想为陈锐辩解几句，却发现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因为，他自己都觉得这事他娘的也太离谱了。
这消息半天功夫就刮遍了整个王庭周边的帐落。
正在鞣制皮子的牧民停下手里的活计，把这当成今年最好笑的笑话讲给同伴听。
“那个汉人，怕是被酋长的恩典冲昏了头，不知道自己姓啥了！”
“还勇士？我看是傻子！”
流言蜚语传得沸沸扬扬，自然也钻进了巴图的亲信，百夫长塔拉的耳朵里。
塔拉正和几个手下在帐篷里大口喝酒，大块吃肉。
听完手下的汇报，他那张被酒精熏得油光发亮的脸上，贪婪之色愈发浓郁。
“哦？还有这种好事？”
他“当”地一声放下酒碗，抓起油腻的羊腿骨啃了一口，抹了把嘴。
“酋长赏识的人，我倒要看看，他究竟有多聪明。”
塔拉站起身，帐篷里的光线都暗了几分。
“走，把我马厩后头那几头病得最重的带上，咱们去会会这位汉人‘勇士’，给他好好上一课，让他知道知道草原上的牛羊有多金贵！”
很快，陈锐那小小的营地前，就围满了黑压压的人群，全是来看热闹的牧民。
他们交头接耳，对着营地指指点点，脸上挂着毫不掩饰的看戏表情。
塔拉像一头得胜的公牛，大摇大摆地走在最前面。
他身后两个手下，正费力地拖着三只瘦弱的羯羊。
它们身上毛发黏合成饼，其中两只已经站不起来，被硬拖着往前行。
唯一能站着的那只，一条后腿也病态地蜷缩着，不敢沾地，蹄部肿胀发黑。
“陈勇士！”
塔拉人还没到，那洪亮嗓门就先到了，他故意把“勇士”两个字咬得又重又长。
他走到陈锐面前，用马鞭懒洋洋地指了指那三头病羊，脸上是洋溢的热情。
“听说你心善，见不得牲口受苦。瞧瞧，我这羊你能不能换？我也不占你便宜，我拿三只换一只。”
他故意拔高了音量，好让周围所有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塔拉说完，人群里有人窃笑，也有人看不下去，觉得他纯粹是欺负陈锐不会看牲口。
任谁都看得出来，塔拉这是把陈锐当傻子，明火执仗地来欺负人了。
那三只羊，别说换一头好羊，就是白送都嫌晦气，没人愿意沾手。
站在陈锐身后的刘大急得脑门上青筋直跳，脸上的褶子拧成了苦瓜。
他拼命朝陈锐使眼色，嘴巴一张一合，无声地重复着。
“别换！坑！这是个坑啊！”
陈锐却像是没听见，他神色平静，径直走到那三只臭气熏天的羊面前，蹲下身毫不嫌恶地检查了一下羊蹄的状况。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脸上甚至还带着爽朗的笑意，看向塔拉。
“塔拉头人，”陈锐声音洪亮，完全没有犹豫，“你这三只羊，病得确实不轻。不过......我收了！”
塔拉准备好的一肚子说辞顿时卡在了喉咙里。
他看着陈锐，满脸错愕和狐疑，仿佛在判断这个汉人是不是脑子坏了，竟然有人主动要换病羊。
这汉人脸上，没有丝毫为难和肉痛，反而是有种胸有成竹的感觉。
“你……说的是真的？”
塔拉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本以为还要费尽口舌，没想到对方竟然如此干脆！
“当然。”陈锐一摊手，笑容不减，“我陈锐说话，一口唾沫一个钉。换不换，给句准话。”
“换！当然换！”塔拉生怕他下一秒就反悔，眼中闪过一丝狂喜。
他立即对自己手下使了个眼色，“快去！把那头最好的羯羊牵出来！”
他心里已经乐开了花，这汉人果然是个傻子，还是个急着证明自己的傻子！
送上门的便宜，不要白不要！
两个手下如赶忙冲进陈锐羊圈，直接把里面个头最大的羯羊牵了出来。
那头羊膘肥体壮，一看就是羊群里优中选优的头羊，被牵出来时还在不甘地“咩咩”叫着。
交易完成。
塔拉得意洋洋地转身，对着围观众人展示着那只羊。
“都看到了吗？这就是咱们酋长看中的‘聪明人’！哈哈哈哈！”
人群先是静了一下，随即，嗡嗡的议论声潮水般四散开来。
人们交头接耳，看着陈锐的眼神里充满了惊奇、怜悯和讥诮。
“他真换了……”有人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不可思议；
“他竟然主动要换！”另一个汉子则对着同伴，用口型无声地比划着“傻子”两个字，然后拼命忍着笑，肩膀一抖一抖。
塔拉不再停留，心满意足地牵着肥羊扬长而去，背影都透着一股占到了便宜的得意。
刘大看着被牵走的头羊，心疼得五官都扭曲了。
他凑到陈锐身边，压低了声音，带着哭腔。
“公子！我的陈公子啊！您这是图啥啊！那可是咱们羊圈里最好的种羊啊！您连价都不还，就这么送出去了？这……这日子还过不过了！”
陈锐没理他，只是平静地看着塔拉离去。
角落里，一直靠着草垛闭目养神的孙继祖，懒洋洋地掀开一条眼缝，看着眼前这出闹剧，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念叨了一句。
“徒木立信、千金马骨……饵下得白，但对着这群胡人......还真就对症下药！”
榜样的力量是无穷的。
当塔拉用三只病入膏肓的羊，真的从陈锐手里换走了一头顶级肥羊的消息，整个部落都动了起来。
先是一个精明的牧民猛地一拍自己的脑门。
“等等……他用好羊换病羊……那我……我家的那头瘸腿的……”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扔下手里的东西，拔腿就往自家帐篷狂奔。
渐渐，离去的人越来越多。
最后，所有人都反应过来了！
去晚了，那傻子手里的好羊就没了！
“快！快回家！把我圈里那几头烂蹄子的都牵出来！”
“你他娘的别跟我抢！”
“我的天！这泼天的富贵，终于轮到我了？”
一时间，无数牧民扔下手里的活计，疯了一样往自己家的方向跑，生怕去晚一步，就错过了这个占大便宜的机会。
他们争先恐后，牵着自家那些走不动的、瘸了腿的、眼看就要不行的病羊病牛，汇成一股洪流，朝着陈锐那小小营地。
汹涌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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