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精兵之患，适度上报
都察院的夜，静得能听到烛火燃烧的“噼啪”声。
沈清攥着王彦的密信，指节捏得发白，信纸边缘被揉得起了毛边。“三千私练精兵”“蓝玉旧部掌兵权”“五百蒙古战马”，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得他心口发疼。
“大人，不能再等了！”校尉猛地一拍桌子，声音压低却带着怒火，“燕王这是明摆着要谋反！私练精兵、安插亲信，再加上勾结蒙古，用不了半年，他就能掌控整个北平，到时候挥师南下，谁能挡得住？必须立刻上报陛下，派兵北上，先下手为强！”
老陈却摇着头，脸色惨白：“不行啊！现在朝廷根本没准备好！蓝玉案刚结束，军卫系统人心惶惶，士兵们士气低落，粮草也没囤积到位。而且马皇后刚去世，陛下哀痛之下，要是贸然下令伐燕，万一打输了，蒙古人趁机入侵，天下就乱了！”
两人说得都有道理，沈清站在窗前，望着窗外漆黑的夜空，心里像被两只手撕扯着。
如实上报，朱元璋大概率会暴怒。
以老朱的性子，绝对容忍不了藩王私练精兵、觊觎皇位，说不定会立刻下旨削藩，甚至派大军攻打北平。
可现在的朝廷，根本不是燕军的对手，一旦开战，只会生灵涂炭，给蒙古人可乘之机，这是饮鸩止渴。
可要是不报，燕王的势力会越来越大。三千精兵只是开始，他肯定还会继续扩充，等到他羽翼丰满，主动起兵，朝廷更难抵挡，到时候就是灭顶之灾，这是养虎为患。
“报！但不能如实报！”沈清猛地转身，眼神坚定如铁，“我们要‘适度上报’，只说北平卫所操练过勤，不提‘私练精兵’；只说蓝玉旧部任职过多，不提‘安插亲信’；只说战马采购频繁，不提‘私购蒙古战马’。这样既能提醒朱元璋，让他加强防备，又不会激化矛盾，引发战乱！”
老陈眼睛一亮：“大人高明！这样一来，陛下不会暴怒伐燕，又能重视北平的情况，我们也有时间准备！”
“不止如此。”沈清冷笑一声，提笔铺纸，“我们还要给陛下提个建议——派宦官监军！北平卫所的兵权现在大多在燕王亲信手里，派个宦官去，名义上是‘协助操练、监督军纪’，实则是平衡兵权，盯着燕王的动向，让他不敢轻举妄动！”
校尉皱眉：“宦官监军？那些太监大多贪腐无能，会不会被燕王收买？”
“大概率会。”沈清直言不讳，“但这是最稳妥的办法。派文官去，燕王会说‘干涉藩王防务’；派武将去，又怕引发兵权之争。只有宦官，身份特殊，直接对陛下负责，就算被收买，陛下也不会怀疑我们挑拨，反而会觉得是宦官无能，后续我们再想办法，就能名正言顺地换人参军！”
很快，一封措辞谨慎的奏折就写好了。沈清在奏折里写道：“北平卫所近期操练过勤，士兵昼夜不休，负荷过重，恐生民怨，动摇军心；蓝玉旧部任职者较多，虽能增强战力，却也需防派系抱团；马市采购频繁，账目虽无大错，却需加强监管。恳请陛下派亲信宦官前往北平监军，协助整顿军纪，平衡兵权，稳固北疆防务。”
奏折里，没有一个字提“谋反”“私练”“勾结”，却处处透着提醒，既给了朱元璋台阶，又点出了北平的隐患。
第二天一早，沈清带着奏折，再次入宫求见朱元璋。
御书房里，朱元璋看完奏折，眉头皱了起来，手指敲击着御案：“北平卫所操练过勤？还恐生民怨？燕王之前不是说边防吃紧，需要加强操练吗？”
“陛下，边防吃紧，加强操练无可厚非，但过犹不及。”
沈清躬身道，“士兵也是人，昼夜不休地操练，只会透支体力，降低战力，甚至引发不满。而且蓝玉旧部刚归附，任职过多，容易形成小团体，不利于卫所团结。派宦官监军，既能监督操练，防止士兵负荷过重，又能平衡各方势力，避免派系抱团，对北平防务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朱元璋沉默了，眼神闪烁着。
他心里清楚，沈清的奏折看似是提醒操练和派系问题，实则是在暗示燕王权力过大，需要制衡。
他也确实担心燕王在北平独大，只是碍于父子情分，又担心蒙古入侵，一直不愿轻易出手。
“派谁去合适呢？”朱元璋问，语气缓和了许多。
“臣举荐司礼监秉笔太监王振。”沈清立刻道，“王振深得陛下信任，做事谨慎，又熟悉军务，派他去北平监军，既能完成使命，又不会引发燕王不满。”
朱元璋点了点头，王振确实是他信任的太监，做事圆滑，既能制衡燕王，又不会把关系闹僵。
“好！就派王振去！”朱元璋拍板，“传朕旨意，命王振即刻前往北平，担任监军，监督卫所操练，核查账目，如有异常，立刻上报！”
“臣遵旨！”沈清躬身谢恩，心里松了口气——这一步，走对了！
王振接到旨意后，不敢耽搁，当天下午就带着随从，浩浩荡荡地前往北平。
沈清特意私下召见他，叮嘱道：“王公公，北平的情况复杂，燕王势力庞大，你此去，务必小心行事，多观察，少表态，重点盯着卫所的操练情况和蓝玉旧部的动向，有任何异常，立刻密报陛下和我，切勿被燕王拉拢收买。”
王振满脸堆笑，躬身道：“沈大人放心！咱家是陛下的人，定会尽心尽力，绝不敢有丝毫懈怠！”
沈清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心里却没底。
王振虽然深得朱元璋信任，却素来贪财，燕王出手阔绰，说不定真的会被收买。
但现在，他没有更好的选择，只能赌一把。
接下来的日子，沈清一边继续甄别蓝玉案余党，一边焦急地等待北平的消息。
他每天都会派人去宫门口打听，看看王振有没有传回密报，可每次都是失望而归。
十天后，终于有消息传来——王振派人送回了奏折，声称“北平卫所操练规范，士兵士气高昂，蓝玉旧部安分守己，账目清晰无误，燕王忠心耿耿，全力整顿防务，北疆稳固无虞”。
“放屁！”沈清猛地将奏折拍在案上，眼神冰冷得能结冰，“王彦的密信里明明说燕王私练精兵、安插旧部，王振却报‘一切正常’，这分明是被燕王收买了！”
老陈也急了：“大人，这下糟了！王振是陛下信任的太监，他说正常，陛下肯定会相信，以后再想提醒，陛下也不会在意了！”
校尉咬牙道：“要不要把王彦的密信直接上报陛下，揭穿王振的谎言？”
“不行！”沈清摇头，“王彦的密信没有实证，只是个人调查记录，王振的奏折却是‘实地核查’的结果，陛下肯定会信王振，反而会觉得我们诬陷燕王和王振，加深猜忌！”
他顿了顿，眼神越来越锐利：“看来，靠朝廷的人，靠不住了！我们必须建立自己的独立情报网，直接渗透到北平的核心，获取实打实的证据，才能揭穿燕王的阴谋！”
“独立情报网？”老陈愣了一下，“可我们人手不够，而且北平是燕王的地盘，渗透进去太难了！”
“不难！”沈清冷笑一声，从怀里掏出一份名单，“蓝玉案中，我们救了不少被裹挟的旧部家属，其中有几人的亲人，现在就在燕军里任职，有的甚至是燕王私练精兵的士兵。我们可以通过这些家属，联系他们的亲人，发展成我们的线人，让他们提供燕王的真实动向！”
他指着名单上的一个名字：“比如这个叫赵四的士兵，他的母亲被我们安置在南京城郊，衣食无忧。他在燕王的私练精兵里当小旗，掌握着部分操练信息，只要我们以他母亲的安危为筹码，再许以日后免罪复职的承诺，他肯定会配合我们！”
校尉眼睛一亮：“大人高明！这样一来，我们就能获取最真实的情报，再也不用依赖王振这种被收买的人了！”
“事不宜迟！”沈清立刻下令，“老陈，你立刻去联系这些家属，让她们给亲人写信，传递我们的意思；校尉，你挑选十名最忠诚、最擅长潜伏的锦衣卫，乔装成商贩、流民，潜入北平，和线人对接，获取情报！”
“是！”老陈和校尉齐声领命，立刻行动起来。
沈清站在窗前，望着北平的方向，眼神凝重。
王振被收买，意味着朱元璋已经彻底相信燕王“忠心耿耿”，他们失去了朝廷的支持，只能靠自己。
建立独立情报网，是唯一的出路。
但这也意味着，他们要和燕王进行一场生死较量，一旦线人暴露，不仅线人会被处死，他们的计划也会彻底败露。
这场博弈，已经没有退路了。
沈清握紧了拳头，心里清楚，从这一刻起，他和燕王之间，再也没有缓和的余地。
要么他拿到证据，揭穿燕王的阴谋，保住大明；要么燕王起兵谋反，他和所有忠于朝廷的人，都会死无葬身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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