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陪读申请
第八十六章 陪读申请
飞机平稳地穿行在云层之上。
商务舱里很安静，多数乘客都已拉下遮光板休息。
林一蔓正翻阅一份全德文的病例资料，手里的荧光笔时不时划过一行标记。她的专注力隔绝了外界，周遭的一切都淡化为模糊的背景。
而她身边的位置上，有个人显然坐不住。
陆封衍在那张宽大的座椅里挪动着身体，一会儿调整坐姿，一会儿拿起那本《德语入门》看两眼，又偷偷瞄一眼身边的林一蔓。
他手里攥着个超市塑料袋，里面除了书，还有一张被他捏出汗渍的A4纸。
那是他昨晚熬夜写的“申请书”。
“有话就说。”林一蔓没抬头，翻过一页资料，“你的视线太吵。”
陆封衍清了清嗓子，把那张A4纸在小桌板上铺开，用手掌把折痕压平。
“林主任，既然我们现在去同一个地方，我觉得有必要明确一下我的身份。”
他用一种汇报作战计划的口吻，一本正经地开了口。
林一蔓停下笔，侧头看他。
“你的身份？”她眉梢动了动，“如果排除了前夫，那你就是一名在逃的伤员。”
“离婚书还没签字，法律上不算前夫。”陆封衍立刻纠正，态度很坚决，“我说的是，我在柏林期间的功能。”
他把那张纸推到林一蔓面前。
标题是七个大字：【陪读人员岗位申请】。
林一蔓扫了一眼内容，唇角不易察觉地动了一下。
【申请人：陆封衍】
【申请岗位：全能型陪读/编外安保/初级厨师/人体搬运工】
【核心技能：】
【1. 武力值过硬。可确保申请对象在任何治安混乱街区毫发无伤（柏林治安尚可，但需防患于未然）。】
【2. 负重能力强。可单手提拎30公斤重物（左手有伤，右手依然好用）。】
【3. 学习能力强。目前已掌握分辨葱、姜、蒜、韭菜。正在攻克西红柿炒蛋的火候。】
【4. 绝对服从。雇主指东不往西，雇主说睡书房绝不进卧室。】
【5. 自带经费。无需雇主支付工资，并承担房租、水电及伙食费。】
最下面还有一行加粗的小字：
【附注：本人是罕见周围神经损伤病例，愿无偿提供给雇主作为临床研究对象（可随意进行手术研究，以治好为最终目的）。】
林一蔓看着这份荒唐又认真的“简历”，心里那层坚硬的外壳，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敲开了一条缝。
这哪里是陪读申请。
这是一个骨子里刻着骄傲的男人，在想方设法地把自己“卖”给她。他怕她觉得他是累赘，怕她不需要他，所以拼命罗列自己还有什么用。
过去他觉得给她钱、给她权就是对她好。
现在他学着把那些身外之物都剥掉，只捧着这一副不完美的皮囊和一颗笨拙的心，递到她面前问一句：还要不要？
“宋博士。”林一蔓没直接回答，转头看向隔着过道的宋致远。
宋致远正戴着耳机看电影，闻言摘下一边：“怎么了？”
“夏里特医院那边的公寓，是一室一厅还是两室？”
宋致远先是一怔，随即看了一眼满脸紧张的陆封衍，眼底有了一点笑意。
“原本给你订的是单身公寓。”宋致远慢条斯理地说，“不过房东我认识，可以换成带阁楼的那种。阁楼小点，冬天可能漏风，但住个身体强壮的保镖应该没问题。”
陆封衍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阁楼行！地窖都行！”他急忙表态，生怕晚一秒这房子就没了，“我不怕冷！”
林一蔓收回视线，重新拿起荧光笔。
“那就阁楼吧。”她语气平淡，像是在决定一件小事，“房租一人一半，水电自理。”
陆封衍整个人都定住了。
他呆坐在那，过了好几秒才消化掉这句话的意思——她同意了。她没赶他走，还默许他住进她的生活范围。
“是！保证完成任务！”
陆封衍下意识想敬礼，手抬到一半才想起会扯动伤口，又讪讪地放下。
他小心翼翼地把那张申请书折好，像收纳机密文件一样，放进贴身的衣袋里。
过了一会儿，空乘推着餐车过来。
“先生，需要喝点什么吗？”
陆封衍看了一眼林一蔓面前的白水。
“给她一杯温水。”他熟练地交代，然后指了指自己，“我要一杯……”
他本想说黑咖啡，但念头一转，想起了《德语入门》上的内容。
“我要一杯柳橙汁。”
林一蔓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这人从不碰这种带甜味的东西。
陆封衍不太自然地摸了摸鼻子，小声解释：“书上说……吃点甜的，心情会好。我现在……看起来是不是没那么凶了？”
他努力挤出一个自认为和善的笑容。
但在林一蔓看来，那表情依旧带着一股悍匪的味道，只是这悍匪手里不再拿枪，而是捧着一杯橙黄色的果汁，看着滑稽又别扭。
“陆封衍。”
“到。”
“别笑了。”林一蔓低下头，借看资料的动作掩住自己上扬的嘴角，“难看。”
陆封衍立刻收起笑容，正襟危坐，但那双眼睛里的光彩怎么也藏不住。
他侧过头，望向舷窗外。
云海茫茫，阳光在机翼上铺开一层金色。
柏林很远，治疗的路很长，他的手也许再也无法握紧一把枪。
可他看了一眼身边安静看书的女人。
只要她在这里，他就守住了自己唯一的阵地。
这一次，他不当英雄了。
他只想做那个给她挑葱、给她提包，在阁楼里给她煮一碗不再夹生面条的男人。
“一蔓。”他突然很轻地叫了她一声。
“又怎么了？”
“没什么。”陆封衍喝了一大口橙汁，酸得眯起了眼睛，“这果汁，还挺甜的。”
林一蔓没理他，只是在翻页时，手指在纸张的边缘停顿了一下。
她其实也觉得。
今天的阳光，的确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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