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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9章 绝密档案·长崎低语


云顶山庄的喧嚣与暗流,被厚重的高墙与严密的守卫隔绝在外。

陈默回到了李减迭安排的、位于城郊某处军事管制区内的临时居所。

这里环境相对清静,守卫森严,远离市中心那些令人不适的繁华与算计。

几天时间,陈默足不出户。

他在消化,消化吞噬那位枯槁“供奉”带来的异化能量,消化宴会上获取的海量信息,也在适应体内那似乎变得更加活跃、也更难压制的黄金竖瞳力量。

他能感觉到,每一次吞噬,都在推动他向着某个未知的方向“进化”。

但随之而来的,是身体深处愈发清晰的异样感,以及对血肉、对更强大能量本能的渴望。

这渴望如同附骨之疽,需要他用更强的意志力去压制。

窗外的天色明暗交替了几次,军营中规律的口令声和操练声,成了唯一的背景音。

直到第三天傍晚,李减迭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脸上没有了往日那副玩世不恭的嬉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罕见的凝重,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悸。

他没废话,直接甩给陈默一个巴掌大小、闪烁着金属冷光的特制加密存储器。

“看看这个,”  李减迭的声音有些干涩,他走到窗边,掏出一支烟点上,深深吸了一口,烟雾缭绕中,他的侧脸显得有些阴沉。

“刚从特殊渠道截获并解密出来的,关于长崎的最新情况。周振国那老东西……玩脱了,或者说,他可能本来就打算玩得这么大。”

陈默接过存储器,入手冰凉。

他走到桌边,将存储器插入一台同样经过特殊加密处理的军用便携终端。

屏幕亮起,经过复杂的生物密钥和动态密码验证后,一份标有“绝密·长崎事态·初步评估”字样的档案文件夹弹了出来。

点击这个文件。

首先跃入眼帘的,是数张高精度卫星照片,时间戳就在几小时前。

照片清晰得可怕,能看见长崎街头翻倒的自动售货机,破碎的橱窗,以及……那些“东西”。

李减迭夹着烟的手指,在屏幕上某处点了点,指尖有些微不可察的颤抖:“看这里,红圈标的。”

陈默放大。

那是一个站在空旷十字路口中央的身影。

极其干瘦,像一具蒙着灰败皮肤的骨架,直挺挺地戳在那里。没有头发,头颅光秃,在增强热感图像上,眼窝位置是两个清晰、稳定、猩红的光点,如同烧红的炭。

四肢比例异常,手指和脚趾的末端,在光学镜头下反射几丁质的尖锐寒光。

它面朝一个方向,一动不动,姿态僵直,不像觅食的野兽,更像……一个被摆放在那里的、充满恶意的路标,或者,一个沉默的守望者。

“干尸化,红眼,无毛,爪牙锐化。”  李减迭深吸一口烟,火星急促地明灭,“基础形态。速度和力量未知,但肯定不会慢。

关键是它们……在做什么?下一段,音频,你听。”

陈默点开下一个文件,标题是“截获民用紧急通话记录(疑为诱导陷阱)”。

他戴上了终端配备的高保真降噪耳机,将音量调至适中,点击播放。

初始杂音,电流轻微的“滋滋”声,随后是接入提示音。

一个年轻女性接线员的声音,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但努力保持平稳:  “长崎市灾害救援中心,请讲。请保持冷静,说明您的情况和位置。”

短暂的停顿,然后是急促的、压抑的喘息和啜泣声,一个中年女人的声音,充满恐慌):“救、救命……拜托了,请快派人来!我丈夫……我丈夫他病得很重!发高烧,一直说胡话,鼻子流血,止不住……他、他样子很可怕……求你们了,地址是西浦上町7丁目24番地,松本家!求求你们!”

接线员:  “夫人,请先冷静。让患者尽量保持平卧,独处一室,您和家人做好防护,佩戴好口罩。救护资源正在全力调配,但需要时间,请您耐心……”

女人声音骤然拔高,带着哭腔打断:“不!不行!他……他在房间里撞东西!动静很大!我、我好怕!你们快点来啊!”

背景音里,传来沉闷的、不规律的撞击声,像是身体无力地撞在墙壁或家具上,以及模糊痛苦的呻吟。

接线员:  “夫人,请确保自身安全!远离患者所在房间!我们正在协调附近巡逻队……”

撞击声,突然停止了。

一阵短暂的、令人不安的寂静,只有女人压抑的抽泣和远处隐约的、持续的警报声。

然后,一个新的声音加入,是敲门声。

咚、咚、咚……

缓慢,沉重,间隔均匀,一下,又一下,敲在门板上,也像敲在听者的心上。

女人的抽泣声猛地一停,呼吸变得粗重,声音充满警惕和恐惧:  “谁……是谁?谁在外面?”

门外,无人应答。只有那规律的、沉重的敲门声继续。

咚。咚。咚。

女人声音颤抖,带着哭腔:  “说话!是谁?我丈夫病了,你们别来烦我们!”

敲门声,停了。

又是几秒死寂。

然后,一个男人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平静,甚至有些温和,但语调平直,缺乏正常人说话时的抑扬顿挫:  “松本太太……是我,隔壁的山田。”

女人明显愣了一下,疑惑地:  “山、山田先生?”

门外的男声,依旧平直:  “是的。我听到这边有动静……你丈夫还好吗?需要帮忙吗?我这里有应急药品。”

女人似乎松了口气,但警惕未消,声音犹疑:  “山田先生……我、我丈夫他发烧很厉害,还流鼻血……我刚才打电话叫了救护车,但一直没来……”

门外的声音:  “发烧?流鼻血?听起来像是流感加重了。我家里有退烧药和止血棉,你先开门,我把药给你。这种时候,邻居之间要互相帮助。”

女人的声音听起来动摇了,恐惧似乎被一丝获救的希望取代:  “真、真的吗?山田先生,您真是好人……可是,外面……安全吗?”

门外的声音:  “安全。这条街暂时还没事。你快开门吧,拿了药早点给你丈夫用上。他声音听起来不太好。”

短暂的犹豫。

能听到女人走近门口的脚步声,以及门锁被小心翼翼转动的声音。

她似乎还从猫眼往外看了一眼,但老旧的门或许猫眼模糊:  “那……那真是太感谢您了,山田先生。我这就开门……”

门轴转动声,生涩地  “吱呀声响起。

开门声响起一半。

下一秒!

女人短促到极致、充满极致惊骇和痛苦的凄厉尖叫声,如同被掐住脖子的鸟!):“呃啊——!!不!!你不是山田!你是什么——!!”

声音被粗暴地打断,取而代之的是肉体被巨力撕扯、骨骼被折断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混响!

“嗤啦——咔嚓!噗嗤!”

以及,一种贪婪的、湿漉漉的吮吸和咀嚼声,伴随着野兽般的、满足的低吼。

“嗬……嗬……咕咚……”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女人的尖叫、挣扎、骨骼碎裂声、血肉分离声、令人作呕的吞咽声,混杂在一起,形成一幅地狱般的听觉画卷。

然后,所有声音戛然而止。

死寂。

只有通话另一端,接线员惊恐的、带着恐惧的呼喊:“夫人?松本夫人!请回答!您那边发生了什么?请回答!”

无人应答。

几秒后,通话被单方面切断。

只剩下“嘟嘟”的忙音,随后是电流杂音。

录音结束。

陈默缓缓摘下耳机。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到李减迭指间香烟燃烧的细微声响,以及窗外远处军营换岗时模糊的口令。

空气仿佛凝固了,带着烟草的苦涩和一种无形的、黏稠的寒意。

“模仿……不止是模仿求救。”  李减迭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它懂得利用‘邻居’的身份,利用‘帮助’的借口,利用受害者的恐惧和求助无门的绝望,以及……

最后那点对‘同类’残存的、可悲的信任。

它会观察,会判断,会选择最有效的策略。

这不是野兽,这他妈是……猎手。有脑子的猎手。”

陈默的目光,落向最后一份文件——“网络异常直播流记录(部分片段)·‘废墟探灵者’团队(信号已永久中断)”。

来源标注是一个以探索“禁区”和“灵异地点”著称的网络主播团队,他们的设备似乎经过了特殊改装,一度突破了军方的信息封锁。

他点开视频。

画面最初是剧烈的晃动和粗重的喘息,伴随着夜视模式下一片惨绿色的、模糊晃动的影像。

几个年轻人的声音交替响起,刻意压低,却难掩兴奋和恐惧。

“铁子们!看见了吗!长崎!货真价实的长崎封锁区!咱们‘废墟探灵者’这次玩把大的!”

一个染着夸张黄毛、脸上打着厚厚粉底的年轻男子对着镜头,努力做出夸张的表情,但在夜视绿光下,他的脸色呈现出一种病态的惨绿,眼神闪烁不定。

“浩二你小声点!生怕引不来东西吗?”

一个穿着紧身运动背心、短发、看起来干练些的女孩紧挨着他,手里紧握着一根金属棒球棍,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安啦由美!咱们有金主爸爸赞助的‘神器’!”

旁边一个戴眼镜、背着沉重装备包的瘦高个年轻人扬了扬手里一个造型奇特的黑色信号发射器,语气带着炫耀。

“军用级屏蔽都能穿透!这次直播热度肯定炸!礼物兄弟们刷起来!咱们这可是冒着生命危险,替一位孝子进去看他老妈!正能量!”

镜头摇晃着扫过前方。

死寂,空旷。

街道像一条被遗弃的灰色血管,瘫在浓得化不开的夜色里。

路灯大多瞎了,少数几盏还亮着的,灯泡要么破碎,要么苟延残喘地闪烁着惨白、不稳定的光晕,将扭曲的阴影投在龟裂的路面和两侧沉默的建筑上。

店铺的卷帘门大多拉下,有些被暴力破坏,黑洞洞的门洞像一张张择人而噬的嘴。

破碎的橱窗玻璃像獠牙般支棱着。

地面上散落着各种垃圾:翻倒的垃圾桶,飘飞的传单,一只孤零零的童鞋,甚至能看到一两处颜色深暗、已经干涸的大片污渍,形状难以名状。

风毫无阻滞地穿过空旷的街道,发出呜呜的低啸,卷起尘土和纸屑,沙沙作响。

空气中似乎弥漫着一股复杂的气味。

远处,居民楼群如同沉默的墓碑森林。

绝大多数窗户漆黑一片,了无生气。

只有零星几扇窗户后,透出微弱的光。

但那光,是冰冷的日光灯管惨白的光,或者是更暗淡的、类似烛火或应急灯的青白色光晕,静止不动,没有温度,不像人居住的灯火,更像是……

某种沉默的坐标,或是诱惑飞蛾的冰冷火焰。

“看那边,3丁目,15番地,就是委托人给的地址,佐藤家。”

黄毛主播浩二压低声音,指着不远处一片更显寂静的住宅区。

小区入口的铁门半开着,锈蚀严重,门轴似乎卡死了,维持着一个扭曲的角度。

门旁的社区铭牌布满污垢,字迹难以辨认。

“委托人说他母亲快七十了,腿脚不好,应该一直在家……”

眼镜男智也推了推眼镜,声音有些发干。

由美没说话,只是将棒球棍握得更紧,警惕地扫视着周围死寂的黑暗。

镜头后传来第四个人粗重的呼吸声,是负责拍摄的成员。

他们蹑手蹑脚地挪进小区。

每一步都小心翼翼,鞋子踩在碎石路面上的细微声响,在这片绝对的寂静中被无限放大,敲打着每个人的耳膜和心脏。

小区内部更加压抑。

一栋栋样式相似的二层小楼紧密排列,在夜色中像一个个蹲伏的巨兽。

几乎所有窗户都黑着,窗帘紧闭,或者干脆没有窗帘,只剩下空洞的黑暗。

少数几扇有光的窗户,那光也是静止的、冰冷的,如同墓地的长明灯。

地面上,杂乱的痕迹更多了。

一只裂开的皮球,一件沾满污渍的儿童雨衣,散落的玩具零件。

墙角,有拖曳的痕迹,深色的,在夜视仪的绿色视野里呈现近乎黑色的条状,一直延伸到阴影深处。

空气里的甜腻腐败气味似乎更浓了一些。

“是这栋。”  浩二停在了一栋带有独立小院的二层小楼前。院子很普通,但院门是一扇常见的金属栅栏门。

此刻歪斜着挂在门框上,铰链处有明显的、夸张的变形,仿佛被巨大的力量从内侧猛烈撞击拉扯过。

栅栏的金属条上,布满了深深的、扭曲的凹痕,还有一些暗红色的、已经氧化发黑的斑点,星星点点,触目惊心。

“门……被从里面弄坏了。”  由美声音发紧,喉头滚动了一下。

栅栏门虚掩着,留下一条狭窄的缝隙。

门内,一条碎石小径通向房屋的玄关。

小径旁原本可能是个小花圃,但现在一片狼藉,花草被践踏得不成样子,泥土翻起,一个陶制花盆碎裂成几块,尖锐的碎片散落在碎石间。

浩二深吸一口气,对着镜头,用气声说道:“老铁们,看见没?委托人母亲的家。门变成这样了……里面情况可能不太妙。礼物走一波,给兄弟们壮壮胆!咱们这就进去,替委托人看看他母亲到底怎么样了!”

他示意了一下。

由美脸色发白,咬了咬牙,用棒球棍的顶端,极其缓慢、极其小心地,抵住了那扇歪斜的金属栅栏门。

冰凉的触感透过金属棍身传来。

她轻轻用力。

“嘎吱——吱呀——呀——”

锈蚀的门轴发出极其刺耳、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在这片死寂中不啻于一声惊雷,远远传开。

门,被推开了一条仅容一人勉强侧身通过的缝隙。

更浓郁的、混杂着灰尘、霉变、以及那股甜腻腐败气息的味道,从缝隙中汹涌而出,几乎让人窒息。

门内,是纯粹的、浓稠的黑暗。

夜视仪的绿色视野勉强勾勒出玄关的轮廓:一个鞋柜,一面墙。

但正对门口的墙壁下方,靠近地板的地方,有几道长长的、深深的、凌乱的刮痕!

墙皮被彻底撕开、剥落,露出了里面灰色的水泥墙体。

刮痕很深,很新,方向凌乱而疯狂,像是有什么东西被强行拖拽进去时,用指甲或者别的什么尖锐之物疯狂抓挠留下的。

而在那一片狼藉的刮痕尽头,玄关通往室内走廊的转角阴影里,似乎……

有一小片颜色更深、质地不同的东西,半掩在黑暗中,看不真切。

镜头,牢牢定格在推开栅栏门后,那条通往黑暗玄关的缝隙,以及缝隙后墙壁上那狰狞的、新鲜的抓痕上。

视频,在此戛然而止。

屏幕变黑,只剩下冰冷的、不断闪烁的“信号丢失”提示符。

房间里,落针可闻。

只有李减迭指间香烟静静燃烧的微响,和他略微加重的呼吸声。

陈默靠在坚硬的椅背上,缓缓闭上眼睛。

脑海中,卫星图片上那孤立的、如同路标般的干瘦红眼身影;电话录音里,那从绝望求救,到门外诡异的平静“邻居”,再到开门瞬间地狱降临的急剧转折;以及视频最后,那扇被暴力破坏的院门,墙壁上新鲜的、疯狂的抓痕和转角处那一小片不详的阴影……

所有的碎片,冰冷、粘稠、充满恶意,在他意识中拼接,逐渐勾勒出一幅比清河市更加诡异、更加狡诈、也更加令人不安的恐怖图景。

长崎的“东西”,不仅仅是感染体,更是懂得利用人性、设置陷阱、进行“社交性捕猎”的猎手。

这次病毒缔造的东西,更加可怕。

它们似乎在“学习”,在“模仿”,甚至可能……在传播某种特定的恐惧。

李减迭掐灭了早已燃尽的烟蒂,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看到了?周振国搞出来的,不是瘟疫,是……某种更坏的东西。

上面已经决定了,要派人过去,‘观察’,顺便……看看能不能‘回收’点什么。我们,很可能在名单上。”

他看向陈默,眼神复杂:“那里……恐怕比我们之前去过的任何地方,都要邪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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