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我图什么？
信寄出去的第三天，顾北川的回信就到了，比平时快了一倍。
“李秀芝同志：
你的事我知道了，正在想办法，省城这边查得也严，补开票据不容易，但我会尽力，你不要着急，也不要跟那边的人起冲突，有什么事等我回来再说。
最多五天，我给你答复。
顾北川。”
李秀芝看完这信，心里的大石头却并没有压下来，反而抿了抿唇。
她自是相信顾北川会不遗余力的帮衬自己，可如今已经过去了三天，她要是再等五天，等不到解决的办法，她想别的法子也就来不及了，正如此，她才不能坐以待毙。
……
当天下午，李秀芝又去了趟县里。
走到纺织厂门口的时候，她停下来，站在马路对面，看着那扇大铁门。
门口有两个门卫，进出的人都要登记。
她看见赵建国从里面走出来，腋下夹着一个公文包，脸上带着笑，跟门卫打了个招呼，骑上自行车，往街那头去了。
李秀芝看着他的背影，攥紧了拳头，跟了上去。
赵建国骑车骑得不快，拐了两条街，在一家国营饭店门口停下来，锁了车，推门进去。
李秀芝站在马路对面，等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看见赵建国从饭店出来，身后还跟着两个人。
一个穿着军绿色干部服，四十来岁，方脸，戴着黑框眼镜。
另一个穿着蓝色工装，三十出头，瘦高个，嘴里叼着烟。
三个人站在饭店门口说了几句话，赵建国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个信封，递给那个方脸干部。
方脸干部掂了掂信封的份量，揣进兜里，拍了拍赵建国的肩膀，说了句什么，转身走了。
赵建国和那个瘦高个站在原地，看着方脸干部的背影消失在街角，才骑上自行车，往另一个方向去了。
李秀芝从马路对面走出来，走到那家饭店门口，抬头看了一眼招牌。
“红旗饭店”。
她推门进去，柜台后面坐着一个胖乎乎的女服务员，正嗑瓜子看报纸。
“同志，刚才那三个人，您认识吗？”李秀芝从包里掏出包点心，放在柜台上。
女服务员看了一眼点心，又看了看李秀芝，把点心往柜台底下收了，这才露出了一副八卦的神情来，“穿军绿色衣服那个，是县供销社的刘副主任，姓刘，叫刘德胜，瘦高个是纺织厂供销科的小王，还有赵建国，采购处的，他们三个隔三差五就来吃一顿，也不知道哪来的钱。”
“小同志，这事儿你可别说是我告诉你的，不然我这工作可就不保了。”
李秀芝的心里咯噔了一下，脸色也难看起来。
这桩桩件件联系起来，分明就是监守自盗。
只是自己没有确凿的证据，又有一批没来源的布料，这才被赵建国给盯上了。
看来，她想要生意做起来，就必须给自己从团购群买的东西一个能洗白的法子！
……
赵玉珍家院门开着，大妞和小军蹲在地上，拿树枝画格子跳房子。
“玉珍姐在吗？”李秀芝跨过门槛。
大妞抬起头，朝屋里喊了一声“妈，秀芝姨来了”，赵玉珍的身影便从灶房出来，围裙上沾着面粉，手上还粘着面糊，“秀芝？你怎么来了？衣裳出问题了？”
“不是，衣裳好着呢。”李秀芝在院子里的石墩上坐下来，斟酌了一下措辞，“玉珍姐，你在县纺织厂干过几年，里头还有没有认识的人？”
“你怎么突然打听纺织厂的事儿？是不是他们还没放过你？那票据找的怎么样了？”赵玉珍的笑容顿了一下，把手在围裙上擦干净，在她对面坐下来。
李秀芝见她眼底的着急不似作假，赶忙拉住她的手，“玉珍姐，你别着急，我已经联系我朋友了，票据应当没问题，只是我有些小事儿想要打听。”
“我在厂里那几年，纺织厂时不时就丢东西，布匹、棉纱、染料，什么都丢过，有时候丢得多，有时候丢得少，厂里查过好几回，都没查出来，保卫科的人来来去去换了好几拨，丢东西的事就没断过。”赵玉珍看了她一眼，叹了口气，“有人说是内鬼，有人说是外贼，还有人说根本就是监守自盗，反正到现在也没个定论，你布料的事，我越想越不对劲，你可别去找晦气了。”
李秀芝攥紧了拳头，没有接话。
内鬼，监守自盗。
她虽然也知道这事儿牵扯不小，可要是不查清楚，她良心难安。
赵玉珍见她迟迟没说话，又道，“我有个旧工友，叫马秀兰，以前在车间跟我是邻铺，关系挺好的，我走的时候她还送了我两块布头，说是给孩子做衣裳用，前阵子听人说她生了孩子，我还想着哪天去看看她。”
“玉珍姐，你这个工友在厂里是做什么的？”
“她在仓库当保管员。”
李秀芝的心跳漏了一拍。
仓库保管员。
纺织厂的仓库，进出的就是布匹。
“玉珍姐，你什么时候去看她？我跟你一起去，我不提布料的事，就是去看看她，她刚生了孩子，咱们总不能空手去。”
赵玉珍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行，明天上午去，你等我。”
……
第二天一早，李秀芝从空间仓里取了两斤红糖、一包红枣，用油纸包好，装进帆布包里。
这些东西在二十一世纪不值什么钱，在一九五三年的农村，比金子还金贵，甚至还是限量的，平常人家都是舍不得吃的。
她又从供销社买了两个罐头，用网兜拎着，到了赵玉珍家。
赵玉珍已经收拾好了，换了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手里拎着一条自己做的棉裤。
两个人沿着村道往镇上走，走了将近一个钟头，才在镇子东头的一片平房区找到了马秀兰家。
院门虚掩着。
两个人还没走到门口，就听见里头传出一阵吵嚷声。
“我图什么？我图什么你说！”一个女人的声音，沙哑带着哭腔，嗓子已经喊哑了，“我嫁到你们家三年，生了一个丫头一个儿子，你妈连月子都不让我坐利索，三天就让我下地干活，现在又添了一个，我连口热乎饭都吃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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