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十天以后，本市建材行业协会的年度交流会在国际会议中心举办。

这个会每年一次，全市做建材的大小老板都会来。主办方会安排几个展台，让大家展示产品、交换名片、谈谈合作。

规模不算很大，但在圈子里的影响力不小。

往年恒达和正泰都是常客，我以前在恒达的时候，每年都代表公司去站台子。

今年不一样了。

今年我以正泰合作伙伴的身份参加。

韩东包了一个大展位，展台上铺满了产品样板，中间挂了一块白板，上面写着正泰建材今年的几个重点项目。

万成地产城南新区的名字挂在最上面。

会场里来了两三百人，做钢材的、做水泥的、做装饰材料的、做门窗的，什么行业都有。

恒达也来了。

秦远东站在斜对面的展位里，身旁是孙敏和赵阳。他们的展台比去年小了一号，墙上挂的项目案例还是去年的。

秦远东看到我的时候，脸色不太自然，但做出了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上午是自由交流环节。

不少人过来跟我打招呼。

"程舟，你是不是从恒达出来了？"

"程舟，听说万成地产的单子在你手上？"

"程舟，你现在跟正泰合作了？"

我一一回应，没有多说什么。

但圈子里的人精得很，他们看看正泰展位上挂着的项目名字，再看看恒达那边冷清的展台，什么都明白了。

中午吃自助餐的时候，赵阳端着盘子走到了我旁边。

"程哥，你在这个场合宣传万成的项目，是故意的吧？"

"什么叫故意？有项目就展示，行业交流会不就是干这个的？"

"你明知道万成的单子本来应该是恒达的……"

"赵阳，你说这话之前，先想想万成的合同是谁的名字。"

他嘴唇动了两下，端着盘子走了。

下午是圆桌论坛环节。

主持人请了五个嘉宾上台，聊一聊行业趋势、大客户合作、供应链管理这些话题。

嘉宾的名单提前公布过了。

里面有秦远东的名字，也有韩东的名字。

但上台之后，主持人临时加了一个环节。

"我们请在场的几位嘉宾分享一下今年拿下的重点项目，给大家一些参考。"

秦远东第一个举手。

"恒达今年在几个市政项目上有布局，另外我们跟万成地产也在接洽城南新区的供应合作。"

他说完看了台下一眼。

韩东在旁边接了话筒。

"万成地产城南新区项目的独家建材供应意向书，已经在正泰手里了。"

会场嗡了一下。

秦远东的表情一下子变了。

"韩总，你说的独家意向书是什么意思？万成那边不是还没出正式标书吗？"

"标书没出，意向书出了。万成那边钱总亲自签的。"

秦远东看向台下。

我坐在第三排，没动，也没说话。

他看了我几秒钟，收回了视线。

主持人见气氛有些紧，赶紧转了话题。

但底下已经有人在交头接耳了。

"恒达不是说接了万成的项目吗？怎么意向书在正泰那边？"

"你不知道？恒达那个销售经理被开了，人家把客户带走了。"

"那个程舟？我听说了，干了六年被一票开除了？"

"恒达这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啊。"

散会之后，会场门口的走廊里人来人往。

秦远东走过来了。

他直接走到我面前，站定。

"程舟，你让韩东在台上说那些话，就是想让我在同行面前丢脸？"

"秦总，韩东说的都是事实。"

"你就不能留点面子？"

"面子？"

我看着他。

"秦总，你当着三百一十二个人的面投票把我开除的时候，给我留过面子吗？"

旁边几个同行听到了这句话，脚步都慢了下来。

秦远东的脸红了，但不是因为害羞。

他咬着牙，看了我好几秒，一句话都没蹦出来。

我拿起手里的包，往门口走了。

走了两步，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行业协会的副会长老周，六十多岁了，头发花白，在这个圈子里做了一辈子。

"程舟。"

我停下来。

"周叔。"

"小程啊，万成的项目你好好做。你这个年纪在这行里能走到这一步，不容易。以后有什么事，找我。"

老周拍了拍我的肩膀，笑了一下，走了。

旁边有人看到了这一幕，又开始议论。

秦远东站在走廊的另一头，看着老周离开的方向。

他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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