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第二天晚上，我赴了秦立的饭局。

地点在城中心一家私房菜馆，三千多一桌的那种，和赵阳朋友圈发的是同一家。

秦立比我想的年轻，四十出头，穿一件深蓝色的休闲外套，说话很慢，但每句话都有分量。

落座之后，他没有绕弯子。

"程舟，我先说我来的目的。万成城南新区的项目，建材这块体量大，光靠你和韩东的正泰是吃不下的。钢材、混凝土、板材、管线，加起来几十个品类，你得有强有力的协同方。"

"秦总的意思是？"

"我们秦立建材做钢材和混凝土，你和正泰做板材和辅料。两边搭配着供，把整个城南新区的建材标拿下来。"

听上去是一个合理的提案。

城南新区的体量确实很大，一亿两千万的标，如果单靠正泰一家，产能和品类都有短板。

"秦总，你们之前跟万成有合作吗？"

"没有。"秦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万成之前的钢材供应商是另外一家，质量一般，钱总那边一直不满意。这次城南新区是大项目，钱总肯定要换人。"

"你是想通过我搭上钱总这条线？"

秦立没否认。

"借你的东风，大家都赚钱。"

我看着他。

这个人说话不绕弯子，态度也不卑不亢。

但我的直觉告诉我，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秦总，你在这个行业做了多少年？"

"十八年。"

"十八年了，万成地产在本市开发了这么多项目，你以前怎么没去接触？"

秦立放下茶杯。

"以前的钢材供应商跟万成的采购部有关系，我插不进去。"

"那你怎么知道这次我能帮你插进去？"

"因为钱宏伟亲自派人把意向书送到了你家门口。这种待遇，在整个本市都是头一份。"

他说这话的时候看着我。

我也看着他。

"秦总，城南新区的项目我确实需要钢材和混凝土的合作方。但我有一个原则，合作伙伴的账目必须透明，中间不能有灰色环节。"

秦立笑了。

"程舟，你这话是在敲打我？"

"不是敲打，是提前说清楚。我刚从恒达出来，恒达的采购出了问题，我不想在新的合作里再遇到同样的事。"

"你说的是孙敏那档子事？"

我没料到他知道。

"你也知道？"

"这个圈子就这么大。孙敏以前在谁手底下做过事，她的路数是什么，大家心里都有数。"

秦立放下茶杯，靠到椅背上。

"程舟，我做了十八年生意，靠的就是一个'稳'字。我不搞那些歪门邪道，你可以查我的底。"

我记下了这句话，但没有当场表态。

"秦总，具体合作方式我回去跟韩东商量完再给你答复。但有一点我先说好，所有供应商的选择和价格谈判，最终拍板权在我。"

"没问题。"

饭吃完，秦立亲自送我到门口。

临走前他说了一句："程舟，你这个年纪能做到这个位置，不容易。以前在恒达是埋没了你。"

我笑了一下没接话。

回去之后，我没有急着联系韩东，先给钱宏伟打了一个电话。

"钱总，秦立这个人你了解吗？"

"秦立？做钢材那个？"

"对。他找我谈城南新区的合作，想搭我们的线。"

钱宏伟想了几秒。

"这个人在圈子里口碑还行，但我跟他没打过交道。程舟，你自己把关就行，用谁不用谁，我听你的。"

"好。"

挂了电话，我在纸上写了一个名字：秦立。

旁边画了一个问号。

这个人说话太圆了。

圆到让我不太踏实。

第二天，我调了一下秦立建材近三年的公开数据。

产能、营收、客户名单，能查到的都查了。

数字上没有问题。

但有一个细节引起了我的注意。

秦立建材去年新增的一个供货商，注册地址跟恒达的一个关联公司在同一栋楼里。

巧合？

不知道。

我把这个信息存了下来，没有声张。

城南新区的事，不能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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