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看到苏颖的时候，他条件反射地缩了一下脖子。

"那个……上次公园的事，不好意思啊。"

苏颖面无表情："嗯。"

"那个哑铃我赔了。"

"嗯。"

"那我坐哪儿？"

苏颖指了个离自己最远的位子。

刘磊飘进来的时候最尴尬。

他维持着人形，但因为紧张，人形不太稳定，左手时不时漏出半透明的状态，跟信号不好似的。

"北哥，我这不算自首吧？"

"不算，是座谈。"

"那我能走吗？"

"你都来了。"

他选了个角落的位子坐下，浑身不自在。

两点整，十七位异类全部到齐。

加上我、苏颖和两个记录员，会议厅里坐了二十一个——人和非人。

我站在投影幕布前面，手里拿着一叠打印好的议程。

看了看底下的面孔。

有圆脸的狐妖大妈。

有半透明的厉鬼室友。

有肌肉鼓鼓囊囊的狼人健身教练。

有穿着超市工服的蛤蟆精。

还有一个头发里藏了两根触角的蜈蚣精——修脚陈师傅。

他来了。

虽然拉黑了我，但还是来了。

我对上他的目光，他别过脸去。

我吸了口气，开口了。

"各位……朋友，首先感谢大家今天能来。这次座谈会的目的很简单，就是希望——"

"等一下。"王大妈举手了。

"大妈您说。"

"小周，空调太冷了，能调高两度吗？"

"……好。"我拿遥控器调了一下，"现在继续——"

"再高一度。"

"好，再高一度。"

"够了。"旁边大壮开口了，"再高我要出汗了。大妈，您多披件外套不行吗？"

"我是冷血动物，你是恒温的，你当然不冷。"

"冷血动物不是蛇吗？您是狐。"

"你管我是什么，我觉得冷就是冷。"

"那我热呢？"

"你忍着。"

大壮的嘴动了动，没再说。

我赶紧接过话头："好了好了，温度调好了，我们——"

"我也冷。"后排的蛤蟆精刘阿姨举手了，"而且这个椅子怎么固定住了？我坐得不舒服。"

苏颖在角落里翻了个白眼。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是我这辈子经历过的最混乱的会议。没有之一。

议程上的六个议题一个都没正式讨论完。

讨论到"居住登记"的时候，三个C级蛇精拉着烧烤老张吵了起来，原因是老张的烧烤摊位挡了他们洞穴的通风口，油烟往洞里灌了半年了。

讨论到"身份证明"的时候，刘阿姨当场拍出一叠卖假身份证的广告单，说她之前就是在这些人手里买的身份证，三百块一张，"做工很差，过不了银行审核"。

苏颖的脸色变了几变。

讨论到"异能使用规范"的时候，大壮提议月圆夜设立合法变身区，结果一个C级猫妖说变身区就应该在公园，被大壮反驳说公园太小，猫妖说那是因为"你太大了"，大壮说你什么意思，猫妖说就你那个头的意思。

两个人差点当场打起来。

椅子焊死了确实有用，不然桌子早翻了。

全程最淡定的是刘磊。

他坐在角落里，从头到尾没说几句话。

直到会议最后，我问"还有没有其他诉求"的时候，他举了一下手。

"北哥。"

"你说。"

"那两百块……你打算什么时候还？"

全场安静了两秒。

然后王大妈爆发出一阵大笑，拍着桌子，贵宾犬头一颤一颤的。

大壮也憋不住了，肩膀抖动。

连修脚陈师傅都嘴角弯了一下。

苏颖站在角落里，闭上了眼。

我掏出手机，当场给刘磊转了两百块。

"给你，一分不少。"

他盯着手机屏幕看了三秒。

"北哥，我是鬼，微信没绑银行卡。"

全场再次安静。

然后笑声更大了。

这场座谈会最终没有任何实质性决议。

但走的时候，所有人——所有妖——都加了局里的官方联络微信。

王大妈临走时拍了拍我的肩膀。

"小周，你做得不错。"

我苦笑了一下。

"大妈，汤还剩两锅，您拎走。"

"留给你们单位的人喝。"她扫了一眼走廊里几个端枪的安保人员，"看着一个个跟没吃饱饭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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